慕容妍的腳傷基本痊癒。這幾日，她在西廂過得平靜。春杏秋菊待她極是親切，謝雲汐親自來看過她兩次，還給了瓶祛疤的藥膏。她甚至偷偷去跟鳳璃學了些女紅，雖然繡得歪歪扭扭。
但她心底那點執念仍在。夜深人靜時，她還是會摸出那半截簪子，想起師父臨終前的囑託：“復國大業，在你肩上。”還想起那天白雲裳那威脅的話。
這日黃昏，她終於還是下定決心離開。藥已喝完，傷已痊癒，雖然那經脈還被封禁著……可他說過，等時日到了，大和尚那禁制能自動解開的，債……就欠著吧，反正他也不缺那幾百兩，知道他會罵自己是賴皮，賴皮就賴皮了。
她悄悄收拾了僅有的幾件衣裳，揣好簪子，趁春杏秋菊去吃飯，悄悄溜出西廂。王府太大，她繞了好幾條迴廊才找到一處偏僻的院牆。牆不高，牆邊有棵老槐樹。
沒辦法使輕功，她只能靠手腳爬上樹，小心翼翼挪到牆頭，往下看——牆外是條小巷，空無一人。
“白景琰這個大騙子！不是說這西廂外頭是惡魔禿子邱佛陀的府邸麼？哼，分明是條巷子好不好？”她不由嘟囔出聲。
此刻心跳如鼓。她閉上眼，縱身跳下。
“哎呦！”
沒有落地的堅實感，反而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慵懶嗓音在頭頂響起：“大晚上翻牆，是要私奔？”
慕容妍猛地睜眼，對上白景琰似笑非笑的臉。他明顯是一直就等在這裡？他怎的知道我要跑？還會選擇在這兒跑？
“你、你放開我！”她掙扎。混蛋，他抱……抱錯地方了，還……還抱那樣緊，人家都要喘不過氣了。
白景琰鬆了手，她踉蹌站穩。巷子幽暗，只有遠處燈籠的微光。他背靠牆壁，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側臉輪廓。
“真想走？”他問。
“是！”慕容妍咬牙，“我要回大燕故地，我要……我要復國！”
“燕國故地現在是北疆薊州，那兒的百姓如今安居樂業，沒人想復國。”白景琰淡淡道，“你去了能做什麼？聯絡那些躲在山溝裡的遺老？他們只會哄著你當幌子，真出了事，第一個把你推出去擋刀。”
慕容妍紅了眼眶：“那我能怎麼辦？師父說，我是慕容氏最後的血脈，這是我的命！”
“放屁！什麼最後血脈？單單被我二姐的朱衣衛查出來的燕國皇族後裔就十幾個，其中還有燕皇的倆兒子！你爹還只是燕國鎮北王！”
“哈？真……真的？我師父騙我？”
“命？”白景琰忽然上前一步，不答反問握住她手腕。他力氣不大，卻不容掙脫，“你那狗屁師父給你選的命，你就認了？還真是個蠢貨！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命是好好活著，不是去送死。你認不認？”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格外認真，沒有平日那層紈絝的偽裝。慕容妍怔怔看著他，眼淚不知怎麼就掉了下來。
“我……我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她聲音哽咽，“我沒有家，也沒有親人了，連仇都不知道該不該報，又該如何報……。”
白景琰沉默片刻，鬆開手，從懷裡掏出塊帕子遞給她：“擦擦。哭成這樣，醜死了。”
慕容妍接過帕子，抹著眼淚，抽抽搭搭道：“你、你才是醜……”。
“嗯，我醜。”白景琰難得沒反駁，只是仰頭看了看月亮，“這樣吧，你再住幾個月。這幾個月，我讓人帶你在北疆三州轉轉，你去看看百姓如今過的日子，去看看你故國的土地上，現在生活的又是些什麼人。看過之後，若你還想走，我給你備馬備盤纏，絕不阻攔。”
慕容妍抬起淚眼：“真的？”
“本世子說話算話。”白景琰轉身往回走，“不過現在，先回去吃飯。廚房做了紅燒肘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慕容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小跑幾步跟上，拽住他袖角。
白景琰腳步一頓，沒回頭，卻放慢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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