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趙桓終於抬起頭,小心翼翼道:“父皇息怒。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即派兵接管河東。河東與神都僅一河之隔,若落入北疆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晉王趙徹比太子小一歲,生得器宇軒昂,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他見皇帝發怒,太子此刻又急著獻計,眼珠一轉,連忙上前,躬身道:“父皇息怒。白景琰此獠,囂張跋扈,目無君上,著實可恨!太子雖行事有些急躁,卻也是想一心為父皇分憂,還請父皇,念在太子是無心之過,就免了太子的跪吧!哦,至於供奉殿……如今實力受損,兒臣定會加緊去召集江湖奇人,入供奉殿聽從父皇差遣;河東變故已成,父皇還是……該儘早謀斷,以防再生禍端啊。”
誰都聽的出,他看似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表面是在為太子求情,卻分明是在故意提醒,如今供奉殿遭受重創,予把柄給北疆,全都是太子魯莽所致!若不是他私下調高手去給沈詡撐腰,那沈詡哪來的膽子去招惹白景琰?又怎會有這河東之變?
“讓這個無腦的蠢貨跪著!若是那白烈又藉機催要軍餉,朕就把這個蠢貨送去北疆!讓他自己去安撫軍心!哼!來人,去傳話給曹通玄,自即日起,免除太子調動供奉殿出京之權!若無朕的旨意,不許任何人調供奉殿人手出京。”趙雍帝果然再次龍顏大怒,抓起桌案上的一堆奏摺,砸到了太子身上。
秦王趙煦二十九歲,身形魁梧,面容剛毅,透著武將的英武之氣。他頓了頓,也上前一步,朝皇帝抱拳道:“父皇,兒臣願請命,領兵前往河東,處置後事!兒臣願拿性命冒險,賭那白景琰,不敢公然殺我這個皇子親王!兒臣必將河東,給父皇拿回來!”
皇帝眼中終於閃過欣慰,點頭道:“煦兒有此膽識,朕心甚慰。準了。”
秦王趕緊跪地叩首:“謝父皇成全!”
蜀王趙琰站在最後,二十七歲,生得白白淨淨,眉眼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他此刻低著頭,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每個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
丞相王良輔卻快步出列:“陛下,老臣以為,太子和秦王兩位殿下,所言不妥。”
趙禎挑眉:“哦?丞相有何高見?”
王良輔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紫袍,氣度儒雅。他是大趙朝堂三朝元老,半生都在為朝廷謀劃,鞠躬盡瘁,一心為公,桃李滿天下,在整個天下士林中,威望極高。
此刻他神色從容,不疾不徐道:道:“陛下,老臣以為,白景琰不會拿下河東。”
趙禎微微一怔,凝眉問道:“為何?”
王良輔緩緩道:“河東乃是京都門戶,中州屬地。北疆若真敢陳兵京都門口,天下人定會認定北疆王白烈有自立之心。白烈向來以忠義之臣自詡,他斷然不會做那自汙之舉。”
趙禎沉吟著點了點頭,卻又道:“白烈……嘴上是一直喊著忠義二字,可……那老東西遲遲不肯將兵權上交朝廷,近年來,更是對白景琰無視皇權多有縱容,前番抗旨拒婚是如此,北原之事是如此,晉州之事也是如此!白景琰紈絝成性,膽大包天,卻不見那白烈有半點申飭!他白烈不會反,白景琰呢?那混賬狼子野心,他敢讓白烈調兵私拒晉州,便可見一般。”
王良輔繼續道:“陛下,就算白景琰紈絝成性,無法無天。白烈敢默許北疆佔據恆晉,也絕不會任由白景琰兵進河東!否則,他難以向天下各鎮解釋,更是將昔日所秉忠義之名當做笑話,北疆更會因此廣失民心!白烈只要還在王位上,北疆就不會那樣做!老臣建議,陛下不如藉機下旨褒獎白景琰,招他入京任監察院御史丞之職。”
趙禎眼睛一亮:“褒獎?還封他做……御史丞?呵呵,丞相是要”藉機,再招白景琰進京?”
“正是。”王良輔道,““楊超沈詡之死,雖是北疆世子所為不假,但罪名卻是貪贓枉法、禍國殃民,白景琰已將二賊罪證昭示百姓,人證物證俱全,且樁樁件件有據可查,鐵證如山!楊超沈詡罪大惡極,本就該論罪處斬。陛下若下旨褒獎白景琰,既可彰顯陛下懲治貪腐的決心,以收民心。”
老丞相頓了頓,繼續道:“這二來,陛下下明召白景琰入京任職,若白景琰再不奉旨,抗旨不遵,北疆便會被天下人認定了藐視朝廷,不尊聖命,有……不臣之心!到時,白景琰為了北疆和白烈不受汙名,怕是不得不來京都。”
“這……前番賜婚他尚且以不肯只侍公主一女為由而抗旨,若此番他再來個無意為官,再拒旨……該當如何?”趙禎皺眉。
“呵呵,他若不來,也只有散漫成性,受不得約束這一個藉口了,陛下便可再下詔,讓他不必來朝,去巡案各邊,監察核實各軍糧餉,嚴查冒領空餉之案。如此一來,可讓百姓盡知陛下對北疆之恩重;二來,依著那白景琰的性子……遲早會闖下大禍,若是哪個邊軍將領忍耐不住,壞了他的性命……那白無常可怨不到朝廷頭上。”語畢,王良輔呵呵一笑。
趙禎越聽越喜,撫掌道:“哈哈哈,好一個借刀殺人!丞相妙計!就依愛卿所言處置!”
他當即命人擬旨,派人去幽州宣示,並照發全國,令舉國“鹹使聞知”。
王良輔知道,自己該告退了,便果斷以請命去擬旨,務求措辭精妙為由,請辭告退。
王良輔剛走,秦王趙煦便站了出來。
“父皇,兒臣有一請。”
趙禎看向他:“說。”
趙煦抱拳,朗聲道:“兒臣以為,即便丞相所言有理,然河東不可棄之不顧,兒臣還是請令去河東‘處置後事’。務必將河東拿回來,徹底掌控在朝廷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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