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意已站在跳板旁,正與幾個管事交代什麼。她穿一件月白襦裙,外罩玄色斗篷,風吹得衣袂獵獵,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低聲吩咐:“那些皮貨最怕潮,艙底要鋪乾草,每日檢查,不可懈怠。”
管事連連點頭。
世子白景琰站在碼頭石階上,負手看那三艘船,半晌才笑道:“知意在河東備下這些,怕是費了不少心思。”
裴知意回頭看他一眼,淡淡道:“世子若要謝,不如……多寵寵妾身。”
白景琰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
老王樂呵呵的上了船:“哎呀,船上這風還挺大……”。
“你牙都掉了,還怕風?”白景琰斜他一眼。
“牙掉了才怕風,老奴怕被西北風灌飽了肚子,夜裡會拉稀……”。老黃那張臉變得可真快,這會兒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白景琰笑著斜了他一眼:“醒了,不就是又想找藉口喝酒暖肚子麼?這一路上,讓你敞開了喝!常半仙兒呢?你倆最近不一直形影不離的麼?”
“還擺著攤兒呢。”老王往碼頭邊努努嘴:“臨走了還要蒙人幾個銅板,這假老道……”。
不遠處,常星河果真支了個卦攤,正拉著一個過路的婦人說些什麼。那婦人聽得連連點頭,從袖裡摸出幾文錢遞過去。常星河接了,笑眯眯地收起卦幡,朝這邊走來。
“世子,貧道方才算了一卦。”常星河捋須笑道,“此去江南,大吉。”
“你哪一卦不吉?”白景琰不由失笑:“你和老王還真能哄人,他整天哄著婦人摸手,你就整天哄人家錢?”
常星河也不惱,只是嘿嘿一笑,提著包袱上了船。
吳不知早不知何時已到了頭船甲板上,正靠著船舷打瞌睡。老叫花子倒是換掉了那身破爛兒,依舊與這氣派的大船格格不入。有人經過時,他便翻個身,嘟囔一句“莫擾人清夢”,便又睡了過去。
眾人陸續登船。
白景琰站在甲班上,回頭望了一眼德安津的碼頭。秋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青石板上,幾片黃葉被風捲起,落在水面上,隨波盪開。
“世子。”鳳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外頭風大,該進艙了。”
白景琰點點頭,轉身去了。
頭船三層,女眷們都安排在這船樓艙。白景琰的艙房在最裡頭,外頭連著個小廳,是平日議事的地方。
鳳璃正指揮著人往裡搬箱籠,紫釵在收拾書案上的筆墨,紅袖則在鋪床。青鸞端著茶進來,玄雀跟在後頭,抱著一摞毯子,小臉繃得緊緊的。
“放那邊。”鳳璃指了指角落,“世子怕冷,毯子多備幾條。”
玄雀應了一聲,把毯子放好,又回頭去看白景琰。
白景琰正站在窗前,看外頭的江水。他穿了件月白長衫,腰間繫著塊玉佩,風吹得衣角微動。玄雀看了一會兒,小聲問:“世子,您在看什麼?”
“看水。”白景琰回過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小紅雀兒,怕不怕坐船?”
玄雀搖頭:“不怕。”
“那敢不敢下水?”
“……不敢。”玄雀兒的小嘴巴抿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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