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肆虐了一整夜的颱風“鸚鵡”終於在這個清晨耗盡了力氣,只留下滿目瘡痍。
破敗的窗欞間,幾縷刺眼的金色陽光如同利劍般劈開閣樓的昏暗,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
王富貴是從一陣近乎休克的暈眩中醒來的。
他沒有睜眼,身體的本能警報比意識更早甦醒。胃部像塞進了一臺全功率運轉的絞肉機,正在瘋狂地絞碎他的五臟六腑。疼,鑽心的疼,伴隨著足以讓人發瘋的空虛感。
這是“三倍體能”超負荷運轉後的致命代價。昨晚硬抗十二級颱風半宿,他體內的能量已經被徹底抽乾,現在連細胞都在尖叫著索要食物。如果現在有一頭活牛站在面前,王富貴毫不懷疑自己能生啃了它。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活動一下僵硬如鐵的身體。
很沉。
這要放在平時,絕對是讓所有男人羨慕到吐血的神仙陣仗。但此刻,王富貴只覺得要命。
他強忍著胃部的痙攣,試圖輕手輕腳地抽出被林小草抱著的右臂,想先下樓找點吃的續命。
剛一發力。
“咕嚕嚕——轟!”
一陣如同老式拖拉機發動般的巨大轟鳴聲,突兀地從他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在這死寂的逼仄閣樓裡,這聲音簡直比昨晚的悶雷還要清晰震耳。
兩女同時驚醒。
陳芸和林小草揉著惺忪的睡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頭。然而,在看清王富貴臉龐的那一瞬間,兩人眼裡的迷茫瞬間被驚恐取代。
面前的這個男人,哪裡還有平時那種像鐵塔般不可撼動的憨厚與生機?
他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紙,嘴唇乾裂起皮,沒有一絲血色。更嚇人的是,他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痙攣,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在晨光下泛著虛弱的光。
“富貴!”陳芸心臟猛地一揪,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顧不得整理自己凌亂半透的襯衫,慌亂地伸出手,一把摸向王富貴的後背。
觸手之處,不是平時那種光滑堅硬的觸感,而是一片粗糙與滾燙。
陳芸藉著陽光偏頭看去,眼眶瞬間紅了。
那寬厚如山脊的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交加的恐怖淤痕。那是昨晚死死頂住劣質木板,被颱風恐怖的風壓生生擠壓出來的。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翻卷過來,裡面還深深扎著幾根烏黑的細小木刺,周圍已經紅腫發炎。
觸目驚心。
“你……你怎麼傷成這樣了也不吭聲?”陳芸的聲音抖得厲害,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的女廠長,此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林小草也看到了那些傷痕,小丫頭直接嚇呆了,雙手捂住嘴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滾。
看著兩女通紅的眼眶,王富貴強撐著牽起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憨笑。
“俺沒事……”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就是……有點餓,感覺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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