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夠塞牙縫嗎?”
王富貴的聲音不大,在這片充斥著悠揚古典樂和低聲細語的宴會廳裡,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盪開了一圈圈漣漪。
離他最近的幾位名媛淑女,動作齊齊一僵,端著高腳杯的手懸在半空,眼神古怪。
而那句話,更像是一道清晰的指令,讓不遠處的鄭浩找到了完美的切入點。
他端著一杯82年的拉菲,嘴角掛著一絲自以為優雅的譏誚,領著幾個狐朋狗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這位,想必就是盛發集團新晉的王董吧?久仰大名。”鄭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卻在王富貴那身將肌肉線條繃到極致的西裝上打量,眼底的不屑毫不掩飾。
“王董有所不知,我們上流社會的晚宴,講究的是一個‘品’字,而不是鄉下流水席的‘飽’字。”他身旁的劉少跟著陰陽怪氣地附和,“畢竟,我們和有些人的腸胃構造,可能不太一樣。”
幾人發出一陣壓抑的、充滿優越感的悶笑。
陳芸的鳳眸瞬間冷了下來,正要開口。
林小草也鼓起了腮幫子,像一隻準備戰鬥的小奶貓。
然而,王富貴卻壓根沒看他們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從法式蝸牛,轉移到了長桌正中央那隻被眾星拱月般擺放的龐然大物上。
那是一隻巨型的波士頓龍蝦。
通體火紅,被精心烹飪後襬成了張牙舞爪的造型,光是那對威武的巨螯,就比成年男人的手臂還粗。整個身體舒展開來,長度驚人,重量怕是不下幾十斤。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黃油與蒜蓉的霸道香氣,正絲絲縷縷地鑽進王富貴的鼻腔。
“咕嚕……咕嚕嚕……”
一陣清晰得如同戰鼓擂動的聲音,從王富貴的腹中傳出。那聲音不大,卻沉悶有力,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容置疑的飢餓宣言,瞬間壓過了現場的背景音樂。
鄭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和羞辱的詞彙,全被這聲突如其來的雷鳴給堵了回去。
這已經不是無視了,這是徹頭徹尾的、從生理層面發出的蔑視!
鄭浩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他上前一步,從侍者的托盤裡拿起一把專門用來處理蝦蟹的精巧銀鉗,重重地放在王富貴面前的餐盤裡,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王董!”他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挑釁,“吃這種極品海鮮,是需要優雅和耐心的!要不要本少教教你這種……鄉巴佬,怎麼用工具?”
“鄉巴佬”三個字,他咬得極重。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於此。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深市新貴,這個傳聞中背景神秘的男人,會如何應對這場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王富貴只是皺著眉頭,瞥了一眼那精巧得像玩具似的銀鉗,然後搖了搖頭。
他嘟囔了一句,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回答鄭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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