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煙聽著他這番自戀到極點的話，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欲擒故縱？對你另眼相看？
這位沈公子的自我感覺未免也太良好了點。
她雖然在這個時代舉目無親，但也不至於落魄到要靠裝瘋賣傻去倒貼一個根本不尊重自己的封建傲嬌男。
看著沈翊安決絕轉身的背影，柳雲煙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再見再見，沈公子說再也不來？那便是甚好甚好。而且我身體好著呢，不勞沈公子費心。”
沈翊安邁出的腳步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雲頭皂靴懸在臺階邊緣，遲遲沒有落下。
“再見再見”？“甚好甚好”？
這兩個詞猛地砸在他的後背上。
他緊緊握住手中的湘妃竹骨折扇，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竄上心頭的荒謬感強壓下去，隨後緩緩轉過頭審視著她。
她坐在那裡，姿態隨意得令人髮指。
那張因為高熱而褪去血色的臉龐上，不僅沒有他預想中被退婚的悽楚和哀怨，反而透著一股子讓人火大的輕快。
她甚至沒有站起身來相送，就那麼大喇喇地靠坐在石凳上，嘴裡吐出那些毫無體統、不倫不類的粗鄙之語。
沈翊安徹底轉過身，重新面對著她，原本打算離開的步伐被他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沈翊安自幼飽讀詩書，也曾縱馬江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未見過哪家名門閨秀在被當面退婚時是這副模樣，像在驅趕一隻討人厭的蒼蠅，連連擺手說著“不來甚好”，而他沈翊安此刻竟然就是那隻蒼蠅。
荒謬！
“身體好著呢？”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嘲弄，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掃過那身單薄的藕荷色襦裙，以及頭上那根寒酸得可憐的素銀髮簪。
這副清減瘦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模樣，配上她口中那句中氣十足的豪言壯語，簡首滑稽到了極點。
“柳雲煙，我往日只當你是被女戒女則教木訥了，像個沒有活氣的提線木偶。倒不知你在這池水裡泡了一遭，竟把腦子也泡壞了。學起市井坊間那些潑皮無賴的做派來了。你這兩句毫無規矩可言的瘋話，若是落到柳世伯的耳朵裡，怕是又要罰你去祠堂的祖宗牌位前跪上三天三夜。不過，這也與我無關了。”
他看著那張平靜且毫無波瀾的臉，心中那股異樣的違和感愈發強烈。
他不相信一個人能在短短一場病後，連性格和說話的腔調都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那個見了他連頭都不敢抬、說話細聲細氣的人，如今卻敢首視他的眼睛，用這種輕慢的態度打發他。
這絕對是她為了挽回這門婚事，而故意使出的新手段。
她明知他厭惡從前那副刻板無趣的模樣，便刻意反其道而行之。裝出一副灑脫不羈、毫不在乎的做派，試圖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拙劣把戲來激起他的好勝心和注意力。
真是可笑至極。
“既然你底氣如此之足，連身體都好著呢，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免得日後退婚的訊息傳出去，旁人還要戳著我沈某人的脊樑骨，說我趁人之危，欺凌一個纏綿病榻的弱女子。”
他將摺扇在掌心重重一敲，微微揚起下巴，周身那股屬於世家公子的傲氣與疏離盡數流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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