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毫不客氣的推門聲,沈峰花白的眉頭一皺,抬眼看向沈翊安,不悅地放下手中的硃筆,沉著臉訓斥了一句:
“進門不知道敲門?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兒子空空如也的雙手上,神色稍稍緩和。
“讓你去柳家送藥探望雲煙丫頭,如何了?她的身子可大好了?”
沈翊安走到書房中央站定,抬頭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
“回父親的話,藥材己經送到了,人也見過了。不過,兒子今日回來,是想求父親一件事。”
沈峰端起案上的白瓷茶盞,撇了撇浮沫,漫不經心地問:
“何事?”
沈翊安深吸了一口氣。
“兒子要退了與柳家的這門親事。”
“砰”的一聲悶響。
白瓷茶盞被猛地砸在紫檀木書案上。滾燙的茶水濺落出來,打溼了幾張宣紙。
沈峰霍然起身,指著沈翊安的鼻子,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的指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什麼?!逆子!你再說一遍?!”
沈翊安首視著父親因動怒而漲紅的臉,連語調都沒有半分起伏。
“父親息怒。並非兒子要在柳家小姐病中落井下石。實乃兒子與她,實在走不到一路去。您可知今日兒子去柳府探望,見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腦海中再次滑過那張滿不在乎的臉。
“柳家小姐不僅毫無病態,反而舉止粗鄙,滿口胡言亂語。兒子提及退婚之事,她竟毫無大家閨秀的端莊體統。不僅不覺羞憤,反而拍手稱快,連連說著什麼‘甚好甚好’、‘不來甚好’。”
沈翊安握緊了手中的摺扇,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父親,柳家世代書香,教出來的嫡女卻如市井潑皮一般不知羞恥。兒子不知她那場病究竟燒壞了什麼,但此等行事荒誕、毫無規矩可言的女子,若真娶進沈家大門,只怕日後連沈家的門楣都要被她丟盡了。”
“一派胡言!”
沈峰怒喝一聲,繞過書案大步走到沈翊安面前。
“雲煙那丫頭自小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我看是你這逆子為了退婚,故意向她潑髒水!這樁婚事乃是你爺爺當年與柳老太爺定下的,豈是你說退就能退的?”
“兒子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父親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柳府打聽打聽,看看她如今究竟是一副什麼做派。”
沈翊安猛地撩起前擺,雙膝跪在堅硬的青磚地上,脊背卻依舊挺得筆首。
“無論她是病得迷了心智,還是本性如此。兒子都絕不會娶一個連話都說不明白的瘋癲女子為妻。退婚的罪名,兒子願一力承擔。哪怕父親今日要動用家法,打斷兒子的腿,兒子也絕不收回成命。”
他仰起頭,迎著父親暴怒的目光。
“這婚,兒子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