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夫人的手頓住。
“他從未出過遠門。”她道，“舅家說只去半年，他卻連鋪裡的活都交了出去。問他何時回來，他只說等賺到錢。”
這就不是亡夫肯不肯的問題了。
是活著的人根本沒把話說清。
“那他跟誰走，走哪條路，住在何處，帶多少錢，途中如何捎信，您問過嗎？”
韓夫人抿了抿唇，“我一聽他要走便生氣，讓他別再提。他也不肯同我多說。”
“您若現在請回亡夫，他說肯，您就真的不怕了？”
韓夫人沒有答。
“我若替他說不肯，您兒子大概也不會認。”姜滿繼續道，“到時候你們還是要吵。”
這幾句話不高明。
甚至有些廢話。
可該問的人就在家裡，沒必要繞到地底下找另一個。
“您可以先把舅父和兒子都叫來，把剛才那些事問清。”姜滿道，“去不去、怎麼去，還是你們自己商量。我不知道南邊的生意，也不能替您說一定平安。”
韓夫人看了她一會兒。
“你真不能看出吉凶？”
“真不能。”
“那外面為何傳得那樣真？”
姜滿也很想知道。
她認真道：“大概因為真話跑得慢。”
水榭裡靜了一瞬。
柳夫人先笑了。
韓夫人也終於鬆開一首攥著的帕子，“我回去問問他。至少先問清住在哪裡。”
姜滿點頭，“這個能問。”
韓夫人重新端起茶，過了一會兒又道：“外頭都誇你靈驗。如今看來，倒不如說你識趣，知道哪句話不能替亡者說。”
“識趣”這兩個字，姜滿以前聽著總像要扣工錢。
今日卻格外順耳。
至少沒人再誇她能管地府。
話題沒有就此變得圓滿。沒人知道韓家長子最後會不會走，也沒人替韓夫人保證半年後一定等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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