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清影點頭,“這是‘收’。那你覺得,什麼是‘放’?”
劍塵愣了愣。“放”?
“力用七分,是收。那什麼時候該放?放幾分?”蘇清影看著他,眼神清澈,像在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劍塵沉思。他想起洛冰昨夜的話——你的劍,沒有“眼”。看對手,像看鐵坯,只找紋理薄弱,看不到虛實變化。放,是不是就是看到虛實後的應對?看到破綻,全力一擊,那是“放”。但若看到的破綻是陷阱呢?該放還是收?
“弟子……不知。”他老實道。
“因為你還沒練出‘眼’。”蘇清影淡淡道,“眼不到,不敢放。怕放錯了,力用老了,反而把自己置於險地。所以你現在,寧可收著,寧可多用三分力防守,也不敢全力進攻。”
劍塵心頭一震。她說得對。他這些天的戰鬥,看似進攻兇猛,實則多以防守反擊為主。看準破綻,一擊制勝,那是建立在對手實力不如他、或被他找到明顯弱點的基礎上。若對手實力相當,或者更善隱藏破綻,他就不敢貿然進攻,只能穩紮穩打。
這是謹慎,也是……怯。
“請師姐指點。”他起身,鄭重一禮。
蘇清影沒讓他起身,只是看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道:“你的劍,根基很實,這是好事。但太實了,就少了靈性。劍是殺器,也是活物。你要學會和它說話,也要學會聽它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重新拔出劍。這一次,她沒有練完整的劍法,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劍尖下垂。
“看好了。”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劍尖忽地刺出,快如閃電,直刺三丈外一根碗口粗的毛竹。劍尖觸及竹身的剎那,她手腕微旋,劍身輕輕一顫,竹身上留下一個極細的孔洞,前後通透。
然後她收劍,又刺。還是那根毛竹,還是同一個位置,但這一次,劍尖觸及竹身時,她手腕向下一壓,劍身順著竹身紋理滑下,削下一片薄如蟬翼的竹皮。
再刺。這一次,劍尖在觸及竹身前忽然轉向,劃了道弧線,刺中旁邊另一根細竹,細竹應聲而斷。
三劍,三種“放”。第一劍“透”,力聚一點,無堅不摧;第二劍“削”,力走一線,順勢而為;第三劍“變”,力隨心動,出其不意。
“看懂了嗎?”蘇清影收劍,看向劍塵。
劍塵盯著那根被刺穿的毛竹,又看看那片削下的竹皮,再看看那截斷竹,腦中靈光一閃。
“力是一樣的力,但‘放’的方式不同,結果就不同。”他喃喃道,“透是攻堅,削是破防,變是惑敵。什麼時候用哪種‘放’,要看對手的‘實’和‘虛’。”
蘇清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輕輕點頭:“還不算太笨。不過光懂沒用,要練。從今天起,你每天刺竹子。同一根竹子,同一個位置,練到能隨心所欲地選擇‘透’、‘削’、‘變’,練到出劍的瞬間,就知道該用哪種‘放’。”
劍塵躬身:“是,弟子記下了。”
“還有,”蘇清影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大比之後,若有機會,可來內門‘聽劍崖’尋我。那裡有些劍道碑刻,或許對你有用。”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入竹林深處,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只餘空氣中淡淡的霜氣,和那根被刺穿的毛竹上那個通透的孔洞。
劍塵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掌心那枚劍意冰晶微微發熱,像在呼應著什麼。
他走到那根毛竹前,伸手撫摸那個孔洞。邊緣光滑,前後筆直,可見出劍之穩,力道之凝。他又撿起那片削下的竹皮,薄如紙,透光可見紋理,可見運劍之巧,掌控之精。
原來,劍可以這樣“放”。
原來,他離真正的劍道,還差得很遠。
但,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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