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日頭白花花地懸在當空,曬得田埂上的土都泛了白。
程晚晴挎著竹籃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籃底還剩兩塊雞蛋烙餅,用乾淨的白帕子蓋著。
今天帶的吃食多了些。
她想起方才男人坐在田埂上埋頭喝綠豆湯的模樣。
汗珠順著下頜滴進碗裡,喉結上下滾著,一張凌厲的臉被那碗清甜的湯熨得舒展開來,眉骨間全是毫不設防的饜足。
喝完了抬頭看她時,眼底那點溫軟的光幾乎藏不住,高興的同時又是心疼她頂著日頭走了這一路。
嘴皮子動了半天,最後悶出一句“回去走陰涼地兒”。
程晚晴想著,嘴角便彎了起來,腳下的步伐跟著輕快了幾分。
陽光把她的臉頰曬得熱烘烘的,心裡也熱烘烘的。
下午回去還有得忙:新款玩偶的布料己經按顏色分好了,孫嫂子那邊還得教她新編的頭繩樣式,事擠在一起,反倒讓人覺得日子踏實。
她剛拐過一片高粱地時,左邊的田裡突然竄出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地堵住了窄窄的田埂。
程晚晴步子猛地一頓,心裡那團暖融融的東西像被人兜頭潑了瓢井水,激得她打了個寒噤。
是老趙。
另一個五大三粗,腰背寬得像扇門板,黑紅的臉膛跟老趙有幾分神似,正咧著嘴笑,黃牙在日光下白得扎眼。
那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脖頸,又往下溜了一寸,不加掩飾的黏膩讓程晚晴胃裡倏地縮緊了。
“喲,路家媳婦,送飯回來呢?”
老趙嘴裡叼著旱菸杆子,三角眼像兩片鈍刀片子剜過來,嗓門扯得又黏又膩,“籃子裡還剩啥好東西?讓叔開開眼?”
程晚晴後退了半步,脊背倏地繃緊,竹籃的提手在掌心勒出一道白痕。
她拼命穩住聲線,可尾音還是洩了顫:“趙叔,我趕著回去幹活,您忙您的。”
說著側身想繞,老趙那兒子卻一步橫跨過來,厚實的肩膀堵死了整條田埂。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目光像溼苔蘚爬過皮膚,程晚晴指尖發涼,下意識把竹籃抱緊在胸前。
“急啥?”
老趙吐出一口煙霧,灰濛濛地散在兩人中間,像一張慢慢收攏的網。
“你家那口子在地頭忙得抬不起頭,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叔跟你說幾句話,耽擱不了你多少功夫。”
程晚晴的呼吸亂了。
這片高粱地僻靜,正午日頭毒得連鳥都不肯落腳,田裡西下空蕩蕩的,連個扛鋤頭的影子都看不見。
前面是趙大柱,後面是老趙,左邊是半人深的溝渠,右邊是高粱密叢。
他們把路堵得死死的。腦子裡電光石火地轉了幾圈,每一圈都撞上死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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