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迪加的風永遠裹著硝煙味,夜風颳過彼岸診所窗臺時,會卷落幾片花瓣。
花瓣落在艾恩攤開的病歷本上,暈開墨漬,像極了多年前那個雨夜,砸在班彥醫學院窗欞上的雨珠。
那本病歷本的扉頁,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有三個少年人,站在學院的老樹下,笑得眉眼明亮。
穿白襯衫的少年站在中間,左邊是扎著高馬尾、眼神銳利的少女,右邊是抱著一捧白薔薇、笑容柔軟的女孩。
照片上的日期,被磨得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入夜98年,夏。
那一年,艾恩剛滿十八歲,拿到了班彥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她的父親,新城最負盛名的外科醫生,在家庭聚會上舉杯,意氣風發地說:“我的女兒,將來會是新城醫學界的驕傲。”
那時的艾恩,穿著熨帖的白裙子,坐在父親身邊,指尖輕輕摩挲著通知書上的燙金校名,沒說話。
她的餘光裡,是站在窗外,正偷偷衝她眨眼睛的少年,手裡揮舞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棍子?
少年叫蘇墨,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兼青梅竹馬。
他的名字很奇怪但很好聽,聽父親說他們一家人是從東洲來的醫生,好像叫什麼中醫來著,但因為天災原因回不去了。
兩人的家在新城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一牆之隔。
艾恩的童年記憶裡,一半是父親書房裡的書味,一半是蘇墨翻窗進來,塞給她的野果子和不知從哪淘來的奇怪玩具。
蘇墨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乖孩子,成績時好時壞,卻總能在艾恩被壓得喘不過氣時,拉著她去爬屋頂,看新城的落日。
他說:“艾恩,你看那些雲,像不像我跟你說過的龍?我可跟你說我長大了,可是要當龍王的。”( 歪嘴一笑)
艾恩總是翻個白眼,把手裡的書敲在他頭上:“幼稚。我要當醫生,救死扶傷。”
蘇墨就捂著腦袋笑,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碎成一片星子:“好啊,那到後面我就封你為很會治病仙君,要你有治不完的病人。”
那時的他們,以為日子會一首這樣,像巷口的老槐樹,年復一年,枝繁葉茂。
首到高一那年的開學典禮,他們遇見了安。
安是一個轉學生,是從辛迪加來的,為了讓她徹底逃離那片被狂厄與混亂吞噬的土地,她父母幾乎變賣了辛迪加的所有家當,才湊夠拖家帶口奔赴新城的過路費。
夢想是美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
新城遠沒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辛迪加來的人在這裡連呼吸都帶著原罪,路人投來的眼神里滿是鄙夷與提防,彷彿他們身上沾著的不是塵土,而是狂厄的穢氣。
招工的牌子上明晃晃寫著“謝絕辛迪加流民”,哪怕安的父母願意幹最髒最累的活,也得看僱主的臉色,拿最少的工錢。
在這裡,沒有錢就寸步難行。
廉價的出租屋漏風漏雨,一碗清湯寡水的面都要算計著買。
父母佝僂的脊背,攥得發白的手指,還有那些嚥下去的委屈,都在告訴安——新城的繁華是別人的,他們不過是寄居在光鮮陰影裡的螻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