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裡,昏黃的燈光如同凝固的琥珀,將窗欞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落在艾恩攤開的病歷本上,暈開一片片淺褐色的墨跡。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聲響,卻又像是被無限放大,和著窗外隱約傳來的機車轟鳴,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人困在漫長的辛迪加黑夜裡。
艾恩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泛白,指節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
她低頭看著病歷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那些關於狂厄汙染的診斷、關於藥物劑量的批註,此刻卻像是失去了意義的符號,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怎麼也看不真切。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酸脹感從眼底蔓延開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她終於停下筆,將鋼筆輕輕放在桌面的鎮紙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然後她摘下鼻樑上的圓框眼鏡,指尖捏著鏡架的邊緣,緩緩閉上了眼睛。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卻絲毫驅散不了那份盤踞在腦海裡的燥熱。
她用指腹重重地揉了揉眉心,試圖緩解那份脹痛,可那些畫面,那些發生在昨天夜裡的、堪稱魔幻的片段,卻像是掙脫了天地的洪水,瞬間衝破了她刻意築起的理智堤壩,洶湧地漫過了她的思緒。
辛迪加的夜,從來都是被硝煙和血腥浸透的。
昨天晚上也不例外,診所外面的槍戰聲此起彼伏,子彈劃破夜空的尖嘯,還有重物落地的悶響,隔著厚厚的玻璃窗,都能清晰地傳到耳朵裡。
她當時正坐在這間辦公室裡,整理著最近接診的狂厄患者的病歷,安則在隔壁的換藥室裡,清點著即將用完的紗布和碘伏。
就在那時,診所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打破了診所裡難得的寧靜。緊接著,就是兩個女孩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帶著焦急的呼喊:“醫生!醫生!這個小灰毛快不行了!”
躺在夢魘上面的灰髮少女:…………
艾恩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走。
她以為又是哪個幫派火拼的傷者,畢竟這樣的夜晚,這樣的事情在辛迪加實在是太常見了。可當她快步走到大廳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在了原地。
兩個女孩,其中一個她還認識,好像叫海拉來著,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眼神里滿是焦急;另一個則穿著一件以灰藍色為主調的寬鬆實驗服,袖口與下襬帶有磨損痕跡,左眼佩戴黑色皮質眼罩。
而在她們身後,一個奇怪的東西正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女,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淺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羽毛。
最讓艾恩心頭一震的,是那個灰髮少女身上的氣息。
那是一種極其濃郁的狂厄汙染,卻又混雜著一股她從未感受過的、極其純淨的力量。
兩種力量在少女體內瘋狂地撕扯、對抗,每一次碰撞,卻又頑強的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不讓少女的身體崩潰。
“前面局長不是用枷鎖壓制住了嗎?現在怎麼就這樣了?”海拉焦急的打轉,赫卡蒂也有些不知所措。
艾恩的目光落在灰髮少女蒼白的臉上,那雙緊閉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她的心微微揪緊,作為一名醫生,她見過太多被狂厄吞噬的生命,見過太多絕望的眼神,可眼前這個女孩,卻讓她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想要救下她的衝動。
“安!準備手術室!”
艾恩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著換藥室的方向喊道。
安很快就跑了出來,手裡拿著消毒好的手術器械,看到大廳裡的景象,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快步朝著手術室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道:“來了!手術燈己經預熱好了!”
艾恩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從夢魘背上接過灰髮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