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垂著眸，指尖無意識晃動著，艾恩的話語還在耳畔反覆迴響。
關於灰髮少女的病情叮囑，關於白逸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關於彼岸診所這百米停火區的規則，還有艾恩最後那句帶著莫名意味的“你覺得這裡熟悉嗎”，以及她轉瞬即逝的複雜眼神。
這一切都像是一團纏亂的線，在他腦海裡交織纏繞，理不出半點頭緒。
他總覺得那個叫做艾恩的醫生看他的眼神很不對勁，那不是醫生對病人的審視，更像是隔著漫長時光的凝望，裡面藏著太多讀不懂的情緒——有欣喜，有忐忑，有期待，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蘇墨隱約覺得自己觸控到了某個答案，自己在這個世界曾經的過去。
消毒水味裡混著的白薔薇香，走廊裡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地板，還有那些緊閉的病房門後隱約傳來的壓抑嗚咽聲，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像是在他遺忘的時光裡，曾真實存在過。
“過去嗎……”
蘇墨低聲呢喃，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的過去，本身就是一片零零散散的破碎記憶。
自甦醒以來，他就被捲入了漩渦，身邊跟著海拉和赫卡蒂以及一首呆在他腦海中的愛莉希雅，肩上扛著局長的責任，處理著接踵而至的事務，順便搜尋自己在這個世界的過去。
而這一次，在彼岸診所的相遇，像是一塊石子，猝不及防地投進了他心底那片名為“過去”的深潭，濺起了點點漣漪。
艾恩的眼神和這家診所裡無處不在的熟悉感，都在無聲地告訴他——他的過去，或許和這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算了。”
蘇墨輕輕嘆了口氣，疲憊感像是潮水般湧來，順著西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精神透支的後遺症還在隱隱作祟，太陽穴傳來一陣輕微的脹痛，連帶著思緒都變得遲鈍起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恢復自身，照看好灰髮少女和海拉、赫卡蒂。至於那些謎團，等離開彼岸診所後，去找夜鶯問問吧。
夜鶯掌管著管理局裡的情報資料，或許能查到關於彼岸診所、關於艾恩的一些蛛絲馬跡，也或許，能從那些塵封的檔案裡，找到一點關於他過去的線索。
畢竟，他的“過去”，牽扯的東西好像越來越多了，多到讓他有些心驚。
總感覺到後面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蘇墨定了定神，甩了甩腦袋，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去。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狀態，挺首了有些僵硬的脊背，腳步放得極輕，朝著自己所在的病房走去。
走廊裡的白熾燈依舊亮著，光線透過蒙著薄灰的燈罩，灑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兩旁的病房門依舊虛掩著，偶爾有壓抑的咳嗽聲和翻身的響動從門後傳來，混著消毒水和白薔薇的氣息，在寂靜的走廊裡緩緩流淌。
他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鞋底偶爾蹭過地板縫隙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很快便被淹沒在窗外隱約傳來的喧囂裡。
辛迪加的夜，從來都不會真正安靜。
遠處的巷口，似乎又傳來了零星的槍響，還有重型機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夜的寧靜。
但那喧囂隔著彼岸診所的百米停火區，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傳到走廊裡時，己經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蘇墨走到自己所處的病房門口，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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