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與畫面開始再次扭轉,無數的畫面場景,人與事不斷閃過,首到周圍再次歸於平靜。
蘇墨這才看清周圍。
天空是凝固的暗紅,像被千萬年的血汙浸透,再也不曾透亮過。
大地裂開縱橫交錯的溝壑,暗紅色的岩漿在縫隙裡緩緩流淌,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
曾經林立的高樓早己化作斷壁殘垣,鋼筋扭曲成猙獰的形狀,玻璃碎片混著混凝土渣鋪滿大地,每一步踩下去,都能聽見絕望的碎裂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土與崩壞能腐蝕一切的腥甜,風掠過廢墟,捲起漫天塵埃,也捲起無數未寒的屍骨——那是曾經鮮活的人類,如今卻只剩下殘缺的肢體。
這是前文明的終末,崩壞如同高懸於人類文明頭頂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持續了無數個日夜。
蘇墨拄著那柄漆黑如墨的長劍,半跪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黑劍的劍刃上沾滿了紫黑色的崩壞獸血液,順著鋒利的邊緣緩緩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洞。
他的制服早己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左側肋骨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某一種詭異的意識正在瘋狂侵蝕著他的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視野因為失血而微微發黑,耳邊是崩壞獸此起彼伏的嘶吼,還有遠處傳來的、人類最後的哀嚎。
他抬起頭,望向天邊那道遮天蔽日的紫黑色陰霾,那裡是一切的終焉,是毀滅一切的源頭。
“咳……咳咳……”
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蘇墨低頭,咳出一大口鮮血,落在黑劍的劍格上,瞬間被冰冷的金屬吞噬。他用力攥緊劍柄,黑劍傳來微弱的共鳴,像是在安撫他,又像是在與他一同堅守。
“墨!”
一道清脆又帶著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粉色的身影如同絕境中綻放的水晶花,快步跑到他的身邊。
愛莉希雅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他肋骨處的傷口,指尖泛起淡淡的粉色光芒,試圖壓制肆虐的崩壞能。
她的粉色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平日裡總是帶著明媚笑意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擔憂與心疼。
制服上沾著灰塵與血跡,卻絲毫掩蓋不住她骨子裡的溫柔與明豔,哪怕身處地獄,她依舊是那束不肯熄滅的光。
“你又逞強了。”愛莉希雅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無力,“明明己經撐到極限了,為什麼還要衝在最前面?”
蘇墨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抬手,用沾滿血汙的指尖,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汙漬。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這朵在戰火中搖曳的花:“我不衝在前面,難道是要讓我們的粉色妖精女士,先替我擋下所有傷害嗎?”
愛莉希雅的指尖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水落下。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孩,從在沃斯托克-51的雪地裡被她撿回來的那一天起,就從來都是這樣——明明自己遍體鱗傷,卻總要把最溫暖的一面留給身邊的人;明明早己疲憊不堪,卻總要撐起最堅實的脊背,為所有人擋住風雨。
她與他相識於雪原,相伴於戰火,從懵懂的少年少女,成長為逐火之蛾的中堅力量。
她見過他在孤兒院的門檻上發呆,見過他握著鐵劍笨拙地練習劈砍,見過他在崩壞獸群中浴血奮戰,也見過他在深夜裡,獨自望著星空,思念著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愛莉希雅愛著所有人,愛逐火之蛾的每一位戰友,愛那些素不相識的倖存者,愛這個被崩壞蹂躪卻依舊不肯屈服的世界。
她的愛廣博而溫柔,像春日的暖陽,包裹著每一個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這份廣博的愛裡,有一份格外深沉、格外柔軟的心意,是獨獨留給一個人的。
是雪原上,她把圍巾圍在他脖子上時,他泛紅的耳根;是廢墟中,他把她護在身後,用身軀擋下崩壞獸利爪時,那寬厚的背影;是深夜裡,他默默為她披上外套,輕聲說“彆著涼”時,那溫柔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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