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迪加的清晨從不是被陽光喚醒的,而是被巷口炸響的槍聲、重型機車碾過碎石的轟鳴,還有幫派分子粗啞的叫罵聲扯裂的。
老舊的樓宇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牆面被彈孔、塗鴉與黑色的狂厄汙染痕跡啃噬得面目全非。
斷壁下躺著空酒瓶與廢棄的各種垃圾,汙水順著排水溝汩汩流淌,散發出刺鼻的腥氣——這是辛迪加永恆的底色,混亂、殘酷、弱肉強食,每一寸土地都浸著鮮血與絕望。
一道高挑的紫色身影,就這樣不合時宜地走在狼藉的街道上。
黃泉撐著一把古樸的油紙傘,傘面是沉鬱的暗紫,繪著幾枝淡色的彼岸花,傘骨輕轉,落下一片靜謐的陰影,將周遭的喧囂與汙濁都隔在了半尺之外。
她身著一襲曳地的紫袍,衣料垂順如流水,領口與袖口繡著繁複而清冷的紋樣,長髮垂落肩頭,幾縷碎髮貼在白皙的頸側,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行走的不是混亂的辛迪加,而是無人驚擾的虛無之境。
她走得很慢,時而駐足,垂眸望著地面斑駁的汙漬,長長的睫毛覆下一片淺影,眼底無波無瀾,只有一絲極淡的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
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霧,只殘留著零碎的碎片:無邊無際的幽暗、輪迴往復的渡口、開得漫山遍野的彼岸花,還有一個模糊到看不清輪廓的身影。
那個身影很輕,很暖,像是沉在她魂靈深處的錨點,讓她不受控制地踏上尋找的路途。
她只記得,自己要找一個人。
一個名字裡帶著墨字的人。
那個人,對她很重要。
重要到,哪怕遺忘了所有前塵,哪怕迷失在陌生的時空,哪怕連腳下的土地都全然陌生,她也要循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牽絆,一路尋來。
可辛迪加的路像一團亂麻,樓宇交錯,巷道縱橫,她辨不清方向,摸不透規則,只能憑著心底那點微弱的牽引,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油紙傘在空氣中劃過輕柔的弧度,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與周遭粗暴的一切格格不入。
在她身後,緊緊跟著兩個身影,一黃一藍,同樣惹眼。
艾米潘甩了甩背上摺疊收起的長弓,弓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她踮著腳走在碎石路上,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寫滿了疲憊與不耐,原本靈動的眼眸都耷拉了下來,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樣。
她是在一場幫派火拼裡被黃泉救下的。
彼時她被數十名黑幫分子圍堵,弓箭險些脫手,是眼前這個紫袍女子輕飄飄地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所有圍攻者碾成了飛灰,動作輕淡得像拂去一粒塵埃。
從那以後,艾米潘便認定了黃泉是實力深不可測的“大姐大”,一口一個大姐大喊得無比順口,甩都甩不掉。
“大姐大——”
艾米潘拖著長音,有氣無力地抱怨,弓身撞在肩膀上發出輕響,“我們到底要去哪呀?己經連續走了一天多了,腿都快斷了!辛迪加這麼大,再這麼亂走下去,我們遲早要被幫派抓去當苦力!”
她在辛迪加混跡己久,靠著一手精準的弓術和禁閉者身份勉強求生,最清楚這片土地的殘酷——沒有勢力庇護的獨行客,要麼給幫派上貢保護費,要麼變成街頭的一具冷屍,沒有第三條路。
她們三人明顯無依無靠,又穿著這般惹眼,早就成了不少黑幫眼中的肥肉。
一旁的雷比尼斯安靜地站著,一身整潔的藍白色女僕裝與辛迪加的環境格格不入,裙襬被她撫平得沒有一絲褶皺,髮絲整齊地別在耳後,模樣乖巧而規整。
她並非純粹的機器,身軀由機械與血肉交織而成,左眼下方隱有淡藍色的資料流閃過,屬於女僕的溫柔與機械的冷靜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一種獨有的反差萌。
她是黃泉在一個翻倒的垃圾桶旁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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