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的震顫如同巨獸垂死的嘶吼,巖壁上的狂厄紋路瘋狂湧動,濃稠的黑色霧氣翻湧著吞噬光線,赫羅只覺得腹部的劇痛驟然消失,周身的冰冷與疲憊也瞬間消散,下一秒,意識便墜入了一片無邊的混沌。
再睜眼時,入目是熟悉的木質天花板,紋路斑駁卻乾淨整潔,赫羅的眼睫顫了顫,遲鈍地撐起身,身下是柔軟的床鋪,鋪著她平日裡最常用的粗布床單,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鼻尖縈繞著的不是血腥味與狂厄的刺鼻氣息,而是營地特有的、混著篝火餘溫與槍械機油的乾燥味道,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淡淡的麥餅香氣,那是軍團炊事師傅最常做的食物,也是她最愛的味道。
她下意識掀開身上蓋著的毛毯,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平整的肌膚上沒有一絲傷痕,連之前戰鬥留下的淺疤都淡得幾乎看不見,彷彿之前在地窟裡被狂厄武器劃傷、血流不止的場景,只是一場逼真的噩夢。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心臟猛地一跳。
床邊的木桌上,擺著她用了好幾年的舊水杯,杯身磕了個缺口,是上次跟哥哥厄爾西賭氣摔的;桌角靠著那把陪伴她無數次戰鬥的重斧,斧刃上的缺口全都消失不見,被打磨得鋥亮,斧柄上纏著她親手纏的防滑布條,紋路清晰;而桌櫃最顯眼的位置,放著那個她攢了好久狄斯幣才買下的存錢罐,瓷質的小豬模樣,側面赫然有一個破洞,那是她上個月不小心砸壞的,一首沒捨得扔,想著攢錢修好,此刻竟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連破洞的形狀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她在軍團營地的每一個普通清晨。
可越是這樣,赫羅心裡的不安就越濃烈。
她不是應該在無主地窟深處嗎?
她記得地窟裡濃稠到化不開的狂厄霧氣,記得柳生和食肉目那幫瘋子的追殺,記得腹部傷口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記得自己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逃出,看到卓婭老大時的驚喜與委屈,更記得自己拼盡全力說出的那些話——地窟裡的遺產是騙局,裡面有活的東西,在吞噬狂厄,把進去的人都變成了怪物……
然後呢?
然後地窟突然劇烈震顫,碎石不斷掉落,她好像被一股力量震得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到了這裡。
“不對……”
赫羅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剛甦醒的迷茫,“我不是在無主地窟嗎?我明明看到老大了,還有那些黑泥,那些被汙染變成怪物的黑幫……”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裡炸開,赫羅再也坐不住,她猛地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可這份真實感反而讓她更加恐慌。
她踉蹌著下床,腳步虛浮地跑到窗邊,伸手一把推開窗戶。
窗外的陽光溫暖而柔和,灑在營地的空地上,一切都平靜得如同辛迪加最尋常的午後。
軍團的車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營地門口,車身擦得鋥亮,沒有絲毫戰鬥後的破損。
空地上,軍團成員們三兩成群,有的在進行日常格鬥訓練,拳腳相撞的聲音沉穩有力,有的圍在篝火邊聊著天,手裡拿著乾糧,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還有的在擦拭武器,動作悠閒。
有幾個相熟的軍團成員,恰好抬頭看到了窗邊的赫羅,立刻笑著朝她揮了揮手,聲音爽朗又親切:“小軍團長,下午好啊!身體好些了嗎?快別站在窗邊吹風,好好休息!”
“是啊,赫羅,你可是咱們辛迪加的英雄,可得把身體養得棒棒的!”
小軍團長?英雄?
赫羅愣愣地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一派祥和的景象,聽著耳邊熟悉的問候,心裡的疑惑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主地窟的危機,真的解決了嗎?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在地窟裡拼盡全力逃亡,腹部的傷口深可見骨,黑色的狂厄汙染順著傷口蔓延,那些追殺她的柳生、食肉目骨幹,還有地窟深處甦醒的恐怖存在,那些畫面都還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裡,怎麼一轉眼,就回到了營地?
遺產呢?地窟裡那些被狂厄吞噬的人呢?還有她拼著最後一口氣說出的警告,都去哪了?
“老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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