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人在劇烈運動的時候，大腦供氧量會大幅度下降，你讓我在跨越兩米高牆的時候去算那些複雜的加密程式碼，這在生理學上根本行不通。”
顧北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裡拿著兩包剛剛配製好的模擬爆破藥，在一旁非常認真地潑起了冷水。
“他不僅行不通，而且有很大的機率會在計算到一半的時候，直接從高牆上摔下來扭斷脖子。”
蘇晚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直接砸在顧北腳邊的泥漿裡，濺起的泥水弄髒了他的戰術靴。
“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帶上你的炸藥，去配合姜寒完成戰地急救演練，記住，把雷管埋得近一點。”
姜寒提著那個有些掉漆的醫療箱，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麻木了，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清晨寒氣的空氣。
“只要別把我的手炸斷，讓我無法拿止血鉗，你們就算是把天花板掀了我也照樣能縫合。”
整整七天的時間裡，這片荒蕪的營區變成了一個慘無人道的人間煉獄。
秦嶺每天都在用那雙腫脹的手指扣動扳機，每一次開槍都伴隨著他粗重的喘息聲，彈殼在射擊位周圍堆成了一座金色的小山。
林嘯被逼著在奔跑中尋找開槍的時機，他無數次因為沒有踩穩而摔進泥水裡，那身新配發的防彈背心上沾滿了惡臭的爛泥。
到了第七天的深夜，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唐銳揹著那臺沉重的電臺，在泥濘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著，他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那些複雜的波段程式碼。
“呼叫一號，這裡是指揮中心，你的側翼有兩名敵軍正在靠近，請立即提供火力壓制。”
他的聲音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十分微弱，那張被雨水沖刷的臉龐上，已經看不到半點血色，只剩下灰敗的死寂。
就在他跨過一道佈滿青苔的橫木時，雙腿突然完全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泥水裡。
那臺沉重的電臺壓在他的背上，將他大半個身子都按進了那個積滿汙水的泥坑裡，連氣泡都冒不出幾個。
“唐銳倒下了，快叫衛生員過來，他的脈搏已經摸不到了。”
一直跟在後面進行掩護訓練的方震第一時間衝了上去，用盡全力掀開那臺沉重的電臺，把唐銳從泥水裡拖了出來。
姜寒提著醫療箱在泥濘的路上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連膝蓋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都渾然不覺，直接跪在唐銳身邊。
“是過度疲勞引發的急性低血糖休克，他的心率正在直線下降，必須馬上進行高濃度葡萄糖靜脈推注。”
姜寒用凍得發抖的手指撕開一支針管的包裝，藉著方震開啟的戰術手電那微弱的光芒，準確地找到了唐銳手臂上那條已經憋下去的靜脈。
蘇晚站在兩米外的一棵大樹下，任憑冰冷的雨水順著她黑色的帽簷滴落，那雙眼睛盯著躺在地上的通訊兵，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隨著葡萄糖溶液被快速推入體內，唐銳那失去血色的嘴唇終於微微顫抖了兩下，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吐出了幾口夾雜著泥沙的髒水。
他緩緩睜開那雙疲憊不堪的眼睛，看著周圍那一圈圍著他的戰友，腦海裡依然被那些該死的頻率程式碼佔據著。
“教官，明天的訓練我不想落下。”
唐銳的聲音虛弱得就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但他卻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撐著地面坐起來，生怕自己會被這支隊伍無情地拋棄。
蘇晚走到他身邊，緩緩蹲下身子，伸出那只有著厚厚老繭的手，非常罕見地擦去了唐銳額頭上的一塊泥巴。
“吃完東西睡一覺，明天照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