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要是誰再敢交白卷,我親自送他去給趙團長當炊事班的切菜工。”
周遠雙腿叉開站在滿是淤泥的越野車車斗裡,兩隻粗壯的胳膊搭在已經生鏽的鐵欄杆上,扯著那副銅鑼般的嗓門接過了蘇晚的挑釁。
“教官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裡,咱們這群吃黃沙長大的糙漢子要是連幾個破酒瓶子都打不碎,乾脆自己挖個坑把自己埋在這荒山野嶺算了。”
秦嶺坐在旁邊那個裝滿空彈殼的木箱子上,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塊破布,用力擦拭著手裡那把沾滿泥點子的突擊步槍。
“老周說得沒錯,這三個星期的魔鬼射擊練下來,我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聽見這槍膛裡每一顆子彈滑過去的金屬摩擦聲。”
趙陽靠在車廂的擋板上,仰頭看著天空裡那些被風吹散的慘淡雲層,順手從腰間解下那隻被磨得掉漆的軍用水壺灌了一口涼水。
“我昨天晚上做夢都在被掛在樹梢上的靶子追著跑,這要是還打不明白那所謂的應激射擊,這身綠皮也算穿到頭了。”
蘇晚站在車外的那塊巨大青石板上,漆黑的軍靴在堅硬的石面上碾出一道灰白色的刮痕,深黑色的眸光順著眾人的臉頰一一掃過。
“話誰都會說,這三週以來的基礎精度也好,夜間盲打也罷,你們確實跨過了常規步兵連的及格線,但這在我這裡連張門票都算不上。”
她將那個用來記錄考核成績的藍色塑膠夾板重重拍在車廂的側面裝甲上,發出一聲讓所有人耳膜發脹的金屬悶響。
“今天的射擊綜合考核不僅看你們能把靶子打得多爛,還要看你們在肺部快要爆炸的時候能不能把手指控制在最佳的擊發力度上。”
石磊從駕駛室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裝滿戰術假雷的帆布袋,將那些冒著冷光的鐵疙瘩挨個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名隊員。
“教官的意思是,今天不僅要跑,還得一邊排除障礙一邊開槍嗎。”
蘇晚從大腿外側的槍套裡抽出那把配發不久的九二式手槍,大拇指順勢壓下擊錘,清脆的機括聲在空曠的山谷裡盪開。
“你們需要從這條白灰畫出的起點線出發,先用最快速度翻越那條佈滿鐵絲網的三百米泥濘障礙道,把你們的體能榨乾到最後一絲。”
她調轉手槍的槍口,指向不遠處那棟在抗日時期遺留下來的廢棄磚瓦宿舍樓。
“穿過障礙區後直接從正門強行突入那棟建築,樓內的四個樓層被我佈置了三十個不同角度的移動半身靶和十個貼著藍十字的人質靶。”
林嘯將脖子上的戰術頭巾拉高到鼻樑骨的位置,那雙冷硬的眼睛裡透出一股野獸聞到血腥味般的興奮光澤。
“也就是要求我們在極端缺氧的狀態下,在室內近戰環境中做到分毫不差的敵我識別和瞬間擊殺。”
蘇晚將那把上好膛的手槍插回原位,修長的雙腿邁下青石板,走到林嘯的面前。
“這只是一盤開胃小菜,你們要在清理完所有的室內隱患後衝上那棟樓的天台,那裡放著一把沒有經過任何校準的半自動步槍。”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戰術表上跳動的紅色數字,給這場死亡考核加上了最後一道絕望的枷鎖。
“用那把爛槍在狂風中擊碎四百米外放置在懸崖邊緣的五個玻璃酒瓶,整個考核流程限時十分鐘,超出哪怕一秒鐘全部按零分處理。”
站在車斗裡的那些特戰隊員紛紛倒吸了一口夾雜著塵土的冷氣,剛才還滿不在乎的周遠也老老實實地閉上了那張喜歡吹噓的嘴巴。
“這根本不是在考核射擊技術,這是在考核我們在鬼門關前面還能不能把持住理智。”
秦嶺直接從兩米高的車廂上跳落到地面上,雙腿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微微彎曲,他反手拉動步槍的槍栓頂上一發黃澄澄的實彈。
“不管是去鬼門關還是去閻王殿,只要教官敢畫出這條線,咱們就把這條線給蹚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