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不同了。”
蘇晚站在漆黑的營房走廊盡頭，視線透過那層蒙著水霧的玻璃窗，落在外頭被夜色籠罩的訓練場上，那幾個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字眼帶著一種將所有恩怨糾葛全部斬斷的沉重分量。
一陣裹挾著山裡寒氣的夜風順著走廊那頭沒有關嚴實的排氣扇縫隙鑽了進來，把她作訓服上的衣角吹得往上翻起，她把那隻握著窗欞的手收了回來，轉身走進了那間被當做臨時會議室的鐵皮大屋。
第二天晚上八點整，距離考官組進駐基地只剩下最後十二個小時的時間，十三名特戰隊員已經換上了嶄新的戰術裝備，在那排由木箱拼成的長條桌前坐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筆挺。
蘇晚走到前方那個沒有掛著任何戰術地圖的黑板前，把手裡那份寫滿了各階段訓練成績的資料表直接丟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裡，轉過身面對這群把殺氣全部內斂在骨頭裡的漢子。
“我今天晚上不給你們畫什麼能夠載入史冊的大餅，也不跟你們重複那些在泥潭裡已經嚼爛了的戰術理論，我把大家叫到這裡來，只交代三句話。”
她豎起一根修長但佈滿細小傷痕的食指，那雙總是冷得能夠把人看穿的眸子在微黃的白熾燈光下慢慢掃過每個人的臉，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因為興奮而微微收緊的下頜線條。
“第一，從你們把那個連著手雷的引信扯斷卻還能活下來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在生理和心理上做好了去任何修羅場走一遭的準備。”
石磊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位置，他把那雙平庸但卻深不見底的眼睛直視著前方的教官，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用最平靜的語調接下了這句肯定。
“只要考核的場地裡還在地球上，我們就不會讓那幫拿著放大鏡來挑刺的考官看到任何退縮的笑話。”
蘇晚順著他的話把手指往下收了收，走到木桌邊緣，伸手在上面敲出了一個並不算急促但卻極具穿透力的節奏，繼續丟擲了自己的第二個觀點。
“第二，明天的考核不要為了我去爭什麼狗屁不通的榮譽，我帶你們走到這裡，是因為你們需要一場真正的廝殺來向你們自己證明，你們絕對不是那些被主戰部隊當成破爛踢出來的棄子。”
周遠在一旁摸了摸那個被子彈擦出一道印記的戰術頭盔，嘴角往上扯出一個有些瘋狂的弧度，把那股憋了兩個月的狂傲氣焰在這個沒有外人的屋子裡徹底放了出來。
“我們在那個鐵籠子裡連活人都不當了，把那些連隊的老兵油子溜得滿山亂轉，要是明天還不能把那張滿分答卷拍在考官的臉上，我這輩子都不好意思再端槍了。”
蘇晚看著這個曾經差點被她直接扭斷胳膊的副連長，並沒有出聲呵斥他這毫無規矩的發言，而是重新走回黑板前面，用手掌重重地拍打在那層木質的隔板上。
“第三，利刃出鞘，寸鐵不讓，明天都給我把刀子磨得利索點。”
就在這番足夠把血液直接點燃的話語剛剛落下的瞬間，那扇原本關得嚴嚴實實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用肩膀頂開，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趙剛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團長常服走了進來，他的手裡端著一個四四方方並且佈滿灰塵的破舊木頭箱子，連頭上的軍帽都因為走得太急而有些歪斜，把那個箱子重重地磕在了那張滿是劃痕的桌面上。
“教官，我今天不請自來，給這幫即將上戰場的小兔崽子帶了點用來壯行的特殊給養，不知道算不算違反了你這裡絕對禁酒的鐵律。”
唐銳聞著那股從木箱縫隙裡飄出來的陳年酒精味，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口水，但沒有一個人敢在蘇晚表態之前去動那個箱子，所有人都用一種詢問的眼神看著站在前方的教官。
蘇晚看著那個曾經為了保護自己連隊的面子而處處給她下絆子的傳統軍人，此刻卻帶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站在她面前，她破天荒地點了點頭，把那個關於禁酒的規定直接撕成了廢紙。
“明天就要上戰場了，這口用來提氣的燒酒，利刃分隊收下了。”
趙剛聽到這句話後，直接伸手把那個木箱上的蓋子掀開，從裡面抓出兩瓶連標籤紙都已經泛黃剝落的老白乾，用牙齒咬開瓶蓋，順著桌子給每個人面前的搪瓷水杯裡都倒了一點底子。
他端起自己那杯散發著濃烈辛辣味的白酒，看著這群曾經被他當成心頭肉一樣護著、現在卻成長為了一把鋒利兵器的戰士，嗓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可名狀的沙啞。
“我不懂你們那些什麼直升機跳傘和摸黑殺人的高階戰術，我只知道你們這把刀現在比任何一支部隊都要硬，我不打了，你們比我懂得多，這杯酒我先乾為敬。”
說完這句話，他仰起脖子把那口能把人喉嚨燒穿的烈酒直接倒進嘴裡，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然後把那個空蕩蕩的杯子重重地扣在桌子上，用袖口胡亂抹去嘴角的水漬。
秦嶺作為原來警衛連的兵，直接站起身來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對著這位老長官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然後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老連長放心，明天那幫考官只要敢給我們下絆子，我們就用這身剛剛練出來的骨頭去硬生生撞爛他們的陣地，明天干他個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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