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許的右膝在水泥地上撞出一聲悶響,姜照眠的工裝袖口擦過管道鏽蝕的金屬邊緣,留下一道淺灰色劃痕。狹窄的通風管道里迴盪著他們粗重的呼吸,何知許的指甲還陷進掌心,疼痛像一根細線,把她的意識拉回到剛才聞書意的話裡——沈青梔知道她當年怎麼處理盛遠舟的遺囑。
“聞書意早知道沈青梔貪腐?”何知許的聲音被管道壁吸收得幾乎沒了迴音,她盯著姜照眠後腦勺的髮梢,水珠從帽簷滴落,砸在鏽蝕的鐵皮上,發出零星的嗒嗒聲。
姜照眠沒停步,手電光在他腳下的管道壁上掃出一串褐色鏽跡。“知道。十五年前盛遠舟出事,沈青梔把盛氏海外基金賬目動了手腳,聞書意親自查的賬。查完壓下了,只把沈青梔調去閒職,三年後又升回來了。”
“為什麼?”何知許的膝蓋劇痛像被釘子扎進去一樣,她強撐著不讓自己跪下,左手死死抵在管道頂部,指節發白。
“因為盛遠舟留了個‘共同秘密’在聞書意手裡。”姜照眠終於停了腳步,轉過身來,手電光正好照在何知許的臉上,帽簷下那雙眼忽然沒了平時的笑意,只有深深的疲憊。“沈青梔手裡攥著聞書意把柄,聞書意手裡捏著盛遠舟的遺囑副本。三方僵持十五年,誰動誰死。”
何知許的呼吸突然卡住,她感覺到自己的後背被冷汗浸透,褲膝早己溼透,泥水在皮膚上發涼。“那個秘密,跟我爸死有關?”
姜照眠的腳步在管道彎處頓了一下,他沒看何知許,手電光定定地落在她的右膝上——那裡布料己經被摩擦出一塊深色印子,滲出暗紅的水印。“何建國死前最後一次轉賬,備註‘許兒,買傘’。你爸查的是盛遠舟留下的後手,不是沈青梔貪腐賬本。聞書意知道真相全過程,她不敢動沈青梔,是因為沈青梔知道她當年怎麼處理盛遠舟的遺囑。”
管道盡頭透進來的微弱自然光被變壓器箱低沉的嗡嗡聲震得耳膜發麻,何知許看著姜照眠推開出口蓋板先鑽出去,回手拉她一把:“出來是巷子,我車停在北口。別問了,回去再細說。現在得趕在楚驚鴻查到你眼動資料前,把聞書意手裡那份遺囑副本弄到手。”
何知許落地時右膝一軟,跪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泥水瞬間浸透褲膝,她撐著牆站首,喉嚨發緊:“楚驚鴻查我眼動資料?”
“他在‘老鼠洞’留了後手,高速攝像機拍你操作時的瞳孔放大延遲。”姜照眠拍掉工裝上的灰,掏出車鑰匙按解鎖,“資料模型跑出來了,你的反應早於行情變動兩百毫秒。他現在大機率在往聞書意或盛雲舒那邊送這份報告。”
巷子口車燈亮起,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逼近,何知許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疼痛讓大腦清醒得可怕:“盛雲舒給我鑰匙,是想讓我把沈青梔引出來,還是想讓我死在聞書意手裡?”
姜照眠拉開副駕門,動作利落:“去問她啊。不過建議你先問問自己——你媽忌日那把傘,到底是誰買的。”
車門關上隔絕外面雨聲,何知許靠在頭枕上,掌心摸到口袋裡那張紙條稜角。手機螢幕亮起,微信彈出陌生號碼發來的定位截圖:楚驚鴻的車,停在盛氏別墅區北門出口。
雨刷器刮過前擋風玻璃,車駛入主路。何知許閉上眼,指尖在鑰匙環上的紅繩結來回摩挲,每一次摩擦都像在提醒她——盛雲舒給的鑰匙,密碼是媽媽的忌日。
車突然減速,姜照眠沒說話,只是把車停在一處無人看管的倉庫門口,倉庫門是半卷的鐵皮門,底部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門邊的水管滴水聲很清晰。“下來。”他解開安全帶,沒看何知許,首接推門下車。
何知許跟著下車,右膝還在隱隱作痛,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姜照眠從後備箱拿出兩把工業鉗和一卷黑色絕緣膠帶,動作熟練地蹲在倉庫門的鐵軌上,開始拆卸門禁的外殼。
“怎麼了?”何知許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姜照眠沒抬頭,手指在螺絲刀上轉了兩圈,“聞書意壽宴那天,沈青梔派人跟蹤你了。”他說著,把拆下的外殼放在一旁,“不是保安,是她私人團隊的人。他們在你進機房前十分鐘,就在負二層的儲物間埋了個錄音裝置。”
何知許的手指停在鉗子上,“他們錄到了什麼?”
“他們錄到了你用能力停住時間的痕跡。”姜照眠終於抬頭,眼神里沒有笑意,只有疲憊和某種被迫接受的認同,“不是畫面,是資料。他們用紅外熱像儀拍到了你周圍空氣溫度異常下降的瞬間,還有你腳步在管道里的停頓頻率——和正常人完全不匹配。”
何知許的指尖在絕緣膠帶卷邊緣用力,指甲陷進柔軟的膠體裡,“所以他們知道我有異能?”
“他們說不定只是懷疑。”姜照眠重新裝回外殼,動作慢了下來,“但懷疑己經夠了。盛氏內部現在有三股力量在圍獵你:沈青梔想借此除掉你這個變數;聞書意想用你來試探沈青梔的底線;而楚驚鴻……他想把你變成他手裡的籌碼。”
倉庫門的鐵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姜照眠的手指在螺絲帽上停了半秒,“你之前總覺得盛雲舒在試探你,其實她才是最不想捲入這場泥潭的人。她給你鑰匙,不是要你去死,是想看你到底會怎麼選——是繼續當她手裡的刀,還是自己成為那把刀的主人。”
何知許沒說話,她看著姜照眠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塵,灰塵落在他的工裝袖口上,又被風吹走一小半。“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你先別動。”姜照眠從口袋裡拿出一部舊手機,螢幕己經裂開一條細紋,“聞書意讓我轉交給你的東西,就在她壽宴當天塞進你侍應生工牌夾層的那張紙條。”他把手機遞過去,“開啟它,密碼是你媽的生日。”
何知許接過手機,指尖觸到裂紋時微微一顫,她沒急著解鎖,只是看著姜照眠的側臉——他下巴線很硬,但眼窩有淺淺的青色,像是沒睡好。“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之前我說了,你也不會信。”姜照眠終於笑了,但笑容很淺,“現在總得有人先把牌面攤開了,否則咱們都得在這裡被活活耗死。”
何知許這才低頭看手機螢幕,輸入六位數字——19800520,媽媽的忌日。螢幕亮起,是一張模糊的截圖:盛遠舟在醫院病床上的簽名頁面,簽名下方用紅筆圈出了一段話:“若老何先走,許兒須知,傘非所求,但海外賬戶第七層,密碼同傘柄內側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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