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麼說,陳叔。”沈沐辰壓低聲音,寬慰道,“我十二歲那年,如果不是您把我撿回家,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六歲被人扔到陌生城市的大街上,醒來時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什麼都不記得。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幾乎每天都與病痛為伴,起初只是身體的某些部位有點奇怪,時不時地泛疼,偶爾高燒昏厥,但流浪兒很少會被人注意到,所以他便習慣了痛苦,疼了就找個地方藏起來,暈了就不疼了,醒了再繼續走,找吃的東西,找能睡覺的地方。
在流浪的過程中,受傷是家常便飯,飢寒交迫的生活日復一日,到後來,他甚至己經分不清身體的疼痛究竟是因為傷口還是生病,反正都要忍著,忍過去了,就挺過來了,忍不過去,那以後就都不會再疼了。
那時候他經常這樣想。
破破爛爛地流浪,苟延殘喘地活著。
首到他偶然遇見了夜釣的陳謙,在他瀕死的那天晚上,把他帶回了家。
他不知道陳謙是怎麼做到的,不僅讓他活了下來,甚至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像之前那樣痛苦。
餓了有飯吃,冷了有被蓋,疼了病了還有藥可以抑制,儘管他從來沒看見家裡來過醫生,也從沒去過藥店。
陳謙一個無業遊民,靠著最單純樸素的照顧,把他從死亡邊界線拉了回來。
然而好景不長,半年後的某天,他好不容易養好一點的身體體系再次崩塌,各種疼痛毫無預兆地一齊迸發,五臟六腑彷彿撕裂一般,疼得他連呼救都來不及,頃刻間便被黑暗吞噬。
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當他昏迷三天醒來時,看到的卻是陳謙疲憊且憂慮的神色。
沈沐辰追問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麼病,陳謙只是搖了搖頭,說他沒那個能力,看不出究竟是怎樣的病症。
那一刻,沈沐辰沒來由地有些絕望。
他徹底明白,自己或許真的病得很重,如絕症一般,無論吃什麼藥都是徒勞,無論他多努力都可能隨時會死。
於是他不再奢望自己能痊癒,他繼續苟延殘喘地活著,有藥吃藥,沒藥就忍,甚至告訴陳謙,下次再發病時不必救他,死了算了。
陳謙臭罵了他一頓,氣得臉紅脖子粗,第一次掄起掃帚揍他。
那時陳謙都說了些什麼,沈沐辰記不太清了,但有一句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你難道不想回家了嗎?你不想知道你真正的家人在哪裡嗎?你甘心就這麼死了嗎?”
真正的家人……
當天晚上,沈沐辰就做了個夢。
夢裡有好幾個大大小小的身影,似乎都在圍著他轉,可他始終看不清他們的臉,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只知道那個夢極其溫暖。
後來,陳謙以幫他尋找治療方法為由,離開了家,走之前給他留了一些現金和一部手機,兩人很長時間都見不到一面。
不知是陳謙的話點醒了他,還是那天的夢令他太過在意,以至於沈沐辰很快就打消了放任自己去死的想法,一邊打工賺錢養活自己,一邊按照陳謙的囑咐,吃他寄回來的各種藥,有時實在疼得不行,就吃點止痛藥扛過去。
他總是隱約感覺到,自己還有好多事沒有完成,那星星點點的遺憾和失落一首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還是先活著吧,他想。
萬一將來那個夢成真了呢,哪怕讓他溫暖一天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