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溼潤的光澤。
扈三娘站在張貞娘小院的門口，看著那條通向講武堂的路。遠處校場傳來整齊的操練聲，號令鏗鏘有力，像某種召喚。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晨露的清新，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那是訓練場特有的味道。
“決定了？”張貞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扈三娘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張貞娘走到她身邊，將一個小包袱遞給她，“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些乾糧。講武堂規矩嚴，訓練苦，你要有準備。”
扈三娘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她轉身看向張貞娘，這個溫婉的女子眼中滿是關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多謝夫人。”
“叫我貞娘就好。”張貞娘笑了，“去吧。我夫君今日會在校場巡視，他會照應你。”
扈三娘握緊包袱，轉身踏上那條路。
聚義廳內，氣氛依舊僵持。
王英站在廳中央，矮小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他死死盯著扈三娘剛才站過的位置，彷彿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宋江坐在左側第二把交椅上，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但那笑容像貼在臉上的面具，紋絲不動，也毫無溫度。
晁蓋終於開口。
他坐在虎皮交椅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三下——這是他要說話的前兆。廳內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連呼吸聲都壓低了。
“三娘姑娘既有此志，我梁山豈能逼迫。”
晁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宋江臉上：“公明兄弟，你的好意我明白。但婚姻大事，確需兩廂情願。扈姑娘既不願，此事便作罷。”
宋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他立刻站起身，拱手道：“天王哥哥說的是，是宋江考慮不周了。原想著王英兄弟與扈姑娘都是江湖兒女，若能成其好事，也是一段佳話。既然扈姑娘不願，那便作罷。”
他說得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晁蓋點點頭，又看向王英：“王英兄弟，此事休要再提！”
最後四個字，語氣陡然加重。
王英渾身一顫。他抬起頭，看見晁蓋那雙虎目正盯著自己，眼中沒有怒意，卻有一種更可怕的東西——那是寨主的威嚴，是“此事到此為止”的宣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是……是。”王英低下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退下了。
退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經過林沖身邊時，他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瞥了林沖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怨毒，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過去。林沖端坐著，手裡端著茶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英走出聚義廳。
廳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帶。光帶裡塵埃飛舞，像無數細小的生命在掙扎。
廳內，宋江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入口苦澀。他嚥下去，臉上笑容依舊：“既然扈姑娘要入講武堂，那便依她。林沖兄弟，講武堂是你所創，規矩你最清楚，還望好生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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