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唐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坐下了,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三阮兄弟也悻悻坐下,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王倫。
吳用轉向王倫,笑容溫和如春風:“王寨主,在下吳用,代晁蓋哥哥和眾位兄弟,謝過寨主厚贈。”
他走到木盤前,拿起一錠銀元寶,在手中把玩:“這金銀,確實是好東西。亂世之中,有金銀在手,何處不能安身?”
王倫鬆了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吳先生明白事理,明白事理。”
“不過,”吳用話鋒一轉,將銀元寶放回盤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王寨主。”
“先生請講。”
吳用羽扇輕搖,目光掃過聚義廳,掃過廳外連綿的山巒,掃過遠處波光粼粼的梁山泊水面:“我觀梁山泊,八百里水泊環繞,四面險山峻嶺,易守難攻。更有港汊縱橫,蘆葦叢生,縱有千軍萬馬,也難尋路徑。如此天險,正是英雄用武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王倫:“王寨主坐擁如此寶地,卻只滿足於做個山大王,收些過路錢糧,守著這小小山寨度日。豈不可惜?”
王倫的笑容僵住了。
吳用繼續道:“如今天下大亂,朝廷腐敗,民不聊生。正是英雄輩出、改天換地之時。梁山泊地勢險要,若得明主統領,整頓軍馬,結交四方豪傑,何愁不能成就一番霸業?屆時,莫說這十錠金二十錠銀,便是金山銀山,也不過是囊中之物。”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寂靜的廳內迴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王倫心上,敲在杜遷、宋萬心上,敲在廳內每一個嘍囉心上。
杜遷的眼睛亮了。
他盯著那些金銀,又看看吳用,喉結再次滾動。宋萬則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王倫的臉色從僵硬轉為鐵青。
他聽懂了吳用的弦外之音——梁山是寶地,但你王倫不是明主。你不配坐這個位置,你擋了梁山的發展,你該讓位。
“吳先生此言差矣!”王倫強壓怒火,聲音發顫,“我梁山雖小,但兄弟和睦,安居樂業,何必非要……”
“王寨主說得對。”吳用笑著打斷他,“安居樂業,確實是好事。只是……”
他轉身看向晁蓋,又看向廳內眾人:“只是如今天下,何處能真正安居樂業?朝廷苛政,貪官橫行,百姓流離失所。我等江湖中人,若只求自保,不問蒼生,與那些貪官汙吏何異?”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廳內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鋒芒。
晁蓋適時開口,聲音如鍾:“吳先生說得對。我晁蓋雖不才,但也知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有所為有所不為。今日投奔梁山,非為苟且偷安,實是想與天下英雄共聚大義,做一番事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王寨主若肯收留,我晁蓋願與寨主同心協力,共圖大業。若寨主覺得我等礙事……”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那我等也不強求。只是這金銀,還請寨主收回。我晁蓋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不圖這些黃白之物。”
廳內再次安靜。
但這次的安靜,與之前不同。之前是凝固的死寂,現在卻是暗流湧動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倫和晁蓋之間來回移動,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杜遷和宋萬的表情變了。
杜遷看看王倫,又看看晁蓋,眼神閃爍不定。宋萬則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顯然內心在激烈掙扎。
王倫的額角滲出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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