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已經佈置完畢。長條桌旁擺著二十多把椅子，正中的主位空著，左側第一把椅子——第二把交椅——也空著。香案上的三牲祭品冒著熱氣，粗香燃燒的煙霧在廳堂上空形成一層薄薄的青霧。空氣中混合著香燭的松脂味、牲畜祭品的血腥味、還有新木桌椅散發的木頭清香。
晁蓋站在香案前，身穿一件嶄新的褐色錦袍——不知是從哪裡找來的，略有些不合身，但穿在他高大的身軀上，自有一股威嚴。吳用站在他左側，公孫勝站在右側。杜遷、宋萬、劉唐、三阮等人依次排開。
嘍囉們站在廳堂兩側，黑壓壓一片，至少有上百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香案前。
林沖走到晁蓋身邊，在左側第一把椅子前站定。
晁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面向香案。
“吉時已到——”吳用拖長聲音喊道。
晁蓋上前一步，從香案上拿起三炷香，在蠟燭上點燃。香頭冒出紅亮的火星，青煙筆直上升。他雙手持香，高舉過頭，朗聲道：
“皇天后土，山川神靈在上！今日梁山晁蓋，率眾兄弟在此立誓！王倫無道，已伏誅！從今往後，梁山以‘替天行道’為宗旨，以‘保境安民’為己任！凡我梁山兄弟，當同心協力，生死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在廳堂內迴盪，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眾人齊聲重複，聲音如山呼海嘯。
晁蓋將香插入香爐，退後一步。林沖上前，同樣拿起三炷香點燃，高舉過頭：
“梁山林沖在此立誓！必竭盡全力，練就強軍，保山寨平安，護兄弟周全！凡軍事練兵之事，必公正嚴明，不徇私情！若違此誓，人神共棄！”
“若違此誓，人神共棄！”眾人再次齊聲。
接著是吳用、公孫勝、杜遷、宋萬……每個頭領都上前焚香立誓。香爐裡的香越插越多，青煙越來越濃，在廳堂上空聚整合一片雲霧。香燭燃燒的氣味越來越重，混合著眾人的汗味、皮革味、還有牲畜祭品的血腥味，形成一種獨特而莊嚴的氛圍。
祭祀完畢，晁蓋轉身，在主位上坐下。
紫檀木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椅子上，聚焦在坐在上面的那個人身上。
晁蓋坐穩了，雙手按在扶手上，腰背挺直。晨光從門外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光。他環視眾人，目光如電。
“眾兄弟，”他開口，“入座。”
林沖在左側第一把椅子上坐下。硬木椅面冰涼，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感受著木頭粗糙的紋理。這把椅子，這個位置，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權力，更意味著他終於擺脫了過往的屈辱，有了施展抱負的舞臺。
吳用在右側第一把椅子坐下，公孫勝在左側第二把，杜遷在右側第二把，宋萬在左側第三把……眾人依次入座。長條桌旁很快就坐滿了人。嘍囉們站在廳堂兩側，黑壓壓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旁這十幾個人身上。
“上酒！”晁蓋喝道。
嘍囉們抬上來十幾個酒罈，都是粗陶的，壇口用紅布封著。拍開泥封，濃烈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是山寨自釀的高粱酒，辛辣、醇厚、帶著糧食特有的香氣。粗瓷大碗擺上桌，嘍囉們抱著酒罈，將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碗中。酒水撞擊碗壁的聲音嘩嘩作響，酒花在碗口翻滾。
晁蓋端起酒碗，站起身：“今日梁山新生，第一碗酒，敬天地！”
眾人起身，端起酒碗，齊聲道：“敬天地！”
碗沿碰撞，酒水盪漾。眾人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從喉嚨燒到胃裡，熱流在體內擴散開來。林沖放下酒碗，感覺臉上開始發燙。
“第二碗酒，”晁蓋再次倒滿酒，“敬死去的兄弟！願他們在天之靈，保佑梁山！”
“敬死去的兄弟！”
第二碗酒下肚。酒意開始上湧，廳內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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