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魂在腦海深處冷靜計算：救，勝算不足三成。五萬靖難軍對陣十萬金兵精銳，且是野戰對騎兵，地形不利，補給線長。就算僥倖擊退金兵，靖難軍必然傷亡慘重，屆時如何應對朝廷猜忌？如何南下大理？如何應對江南慕容復？不救，坐視汴京陷落，金兵劫掠中原，百姓遭殃，靖難政權將揹負“見死不救”的罵名，民心士氣受損，但……主力保全，可趁金兵主力被吸引在汴京城下時，鞏固根基，擴張地盤，收攏潰兵。
三種聲音在腦海中廝殺。
燭火噼啪作響。
廳內的爭論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林沖。魯智深喘著粗氣，武松握緊刀柄，吳用眼神複雜，盧俊義欲言又止，柴進面色蒼白。
時間彷彿凝固。
林沖睜開眼。
他轉過身，面向眾人。燭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臉籠罩在陰影中，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走到廳中央，腳步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尖上。
“說完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眾人沉默。
林沖走到桌案前，伸手按在地圖上。手掌覆蓋了汴京那個黑點，也覆蓋了靖難政權那小塊硃砂區域。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地圖紙張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吳學究。”他看向吳用，“若我軍此刻發兵救援汴京，最快幾日可到？”
吳用深吸一口氣：“輕騎急進，三日。但輕騎無法對抗金兵鐵騎，必須步騎協同，攜帶糧草輜重——至少七日。”
“七日。”林沖重複，“汴京守軍，能守七日嗎？”
吳用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去年金兵第一次南下，汴京守了二十七日，但那時守將是李綱，城內糧草充足，士氣尚可。如今……守將無能，糧倉半空，百姓恐慌。最多五日。”
“我軍趕到時，汴京已破。”林沖的聲音沒有起伏，“屆時，我軍面對的是以逸待勞、剛剛攻破城池、士氣正盛的金兵主力。背靠黃河，退路隨時可能被斷。諸位——”他環視眾人，“誰有把握，在此等絕境下，擊敗十萬金兵？”
無人應答。
魯智深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下。
“那……那就眼睜睜看著汴京陷落？”武松的聲音乾澀。
林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汴京向北，劃過黃河，落在河北真定、河間一帶：“金兵主力南下，河北空虛。我們此時該做的，不是去汴京送死，而是——”他的手指重重敲在真定府的位置，“趁機拿下河北諸州，切斷金兵退路，收編潰散的西軍殘部，壯大自身。”
“可汴京百姓……”柴進喃喃。
“救不了。”林沖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我們救不了。五萬靖難軍填進去，也救不了。只會讓靖難政權覆滅，讓中原最後一點反抗火種熄滅。屆時，金兵佔據整個中原，再無制衡，百姓將遭百年塗炭。”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有時候，不救，是為了救更多。”
廳內死寂。
燭火跳動，將林沖的影子投在牆上，高大而孤獨。
吳用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靖王的意思是……坐山觀虎鬥，待金兵與宋軍兩敗俱傷，我們再……”
“不是坐山觀虎鬥。”林沖搖頭，“是固本培元，伺機而動。金兵攻汴京，朝廷必然調集各地兵馬救援。江南、陝西、四川的兵馬北上，中原空虛。我們趁機鞏固山東、進取河北，收攏流民，編練新軍。同時——”他的手指指向地圖西南，“南下大理的計劃，不能停。中原越亂，我們越需要一塊穩固的後方。”
盧俊義皺眉：“可若不救汴京，天下人會如何看我們？靖難軍‘靖難’之名，豈不成了笑話？”
“天下人？”林沖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等我們拿下河北，吞併中原，重建大理，天下人自然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靖難’。至於現在——”他看向廳外漆黑的夜空，“罵名，我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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