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蕭讓的聲音帶著哭腔,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臣等知道,此言僭越,此心可誅!但臣等更知道,如今天下,億萬百姓翹首以盼,盼的是一位真龍天子,是一位能帶領他們走出這亂世、重建家園、雪洗國恥的明君!靖王——您就是那個人啊!”
他重重叩首。
額頭撞擊青磚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林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色更亮了。魚肚白變成了灰白色,又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黎明真的來了。
他想起前世,想起段譽。那個大理皇帝,一生仁厚,卻最終被摯愛背叛,眼睜睜看著王朝傾覆。他帶著無盡的遺憾穿越而來,附身於林沖,從八十萬禁軍教頭,到梁山頭領,再到如今的靖王。
這一路,他隱忍,算計,殺人,救人。他利用現代知識改造梁山,用商業手段積累財富,用政治手腕收攏人心。他救下了本該死去的張貞娘,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梁山許多人的命運。
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更大的選擇。
稱帝。
建國。
把“靖王”這個藩王稱號,變成“皇帝”這個至高無上的名號。把割據山東的地方政權,變成一個旨在奪取天下、重建秩序的新王朝。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將正式與趙宋法統決裂,與天下所有還心存“忠君”念想的人為敵。意味著他將成為金國必須除之而後快的目標,成為南宋流亡殘餘勢力的眼中釘。意味著他要承擔起億萬百姓的期望,承擔起“光復河山”這個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人的責任。
也意味著……他將真正走上那條孤獨的帝王之路。
那條路上,沒有兄弟,只有臣子。沒有真情,只有權謀。沒有退路,只有前進,或者死亡。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跪在地上的蕭讓等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漸漸響起的、清晨的市井聲——賣早點的吆喝聲,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遠處軍營的操練號子聲。
這些聲音,這些鮮活的人間煙火,此刻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林沖緩緩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長,因為常年握刀而帶著薄繭。這隻手殺過人,也救過人。現在,它將要握住更重的東西——玉璽,權柄,還有……天下。
“你們先起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跪著的人都愣了一下。
蕭讓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期待。
“靖王……”
“起來。”林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蕭讓和幾個文吏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站了起來。他們的膝蓋上沾著灰塵,額頭上還有剛才叩首留下的紅印。
林沖走到書案前,看著自己寫下的那四個字——“宋室之恥”。
墨跡已經幹了,黑色的字跡在宣紙上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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