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側近海飄過一群沙丁魚，幾百個聲音攪成一片粥：“往左！”“往右！”“前面有吃的！”“後面也有！”“遊啊遊啊遊——”
更遠的位置，深水區，一隻大海龜緩慢地滑過，心聲蒼老，帶著一種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耐心：“……舒服，這片地方真舒服，老頭子多待一會兒。”
蘇白閉了一下眼，資訊量太大，三十個首播間同時開麥，沒有音量旋鈕。
他把注意力往回收了收，噪音退到底層——還在，但不再搶佔前臺。
能用，但需要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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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小爐子上燒著一鍋白米飯和半鍋清蒸帶魚。
沒賣掉的剩貨，切段，撒粗鹽，擱在盤子上架著蒸。
揭蓋的瞬間，白汽裹著鮮味炸開。整個碼頭方向都能聞到。
蘇白給自己盛了碗飯，鋪上兩塊魚段，蹲在臺階上吃。
包子窩在他腳邊，兩隻前爪捧著一隻砸碎的海膽殼，腦袋埋進去舔。
黃色的膏沾了一鼻子，舌頭夠不到的地方就用爪尖摳，摳完再舔爪尖，吃得極其專注，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一號網箱方向飄來一個細小的聲音。
“……好香。”
嚶嚶的腦袋擱在網箱邊的木板上，眼珠子黑亮黑亮的，一瞬不瞬盯著蘇白手裡的碗。
身後，母親用吻部輕輕頂了頂她的尾鰭。
“別盯著兩腳獸吃飯。”
嚶嚶乖乖縮回去半個身位，眼珠子沒縮。
蘇白扒了兩口飯，放下碗，走到網箱邊，把剩的三塊蒸魚用手掰成薄片，一片一片往水裡丟。
嚶嚶彈射出去，粉色的身體繃成弧線，嘴巴張到最大叼住第一片，仰頭一吞，尾巴拍出水花，轉身追第二片。
“好吃好吃好吃——”
母親浮在原處，沒有搶食，心聲只浮上來兩個字。
“謝謝。”
語氣還是很平，但呼吸孔的開合節奏比前幾天更慢了。
蘇白擦了擦手，轉身。
“我也想要。”
大胖的心聲從網箱外側飄過來，額頭露出水面一小截，兩隻眼珠隔著毛竹排的縫隙瞅著他。
“你一口吃一百斤，蒸不了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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