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六個人同時答了一句話。聲音匯成一片悶雷碾過地面：“願意！”
趙鐵柱站在那三百多人的目光中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校場。他走到校場東側的空地上，那裡臨時立了一根粗木樁——一人合抱粗細，兩人多高。他走到木樁前面站定，微微沉肩，右拳攥緊。那層暗金色的光紋從他的腕骨蔓延至指節，像一層被喚醒的甲殼覆住了他的拳頭表面。他猛地出拳——
“嘭”的一聲巨響。木樁從中間裂開，上半截飛出去三丈遠砸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斷口處木茬參差披散，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一樣。趙鐵柱收回拳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節——拳面上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出一陣壓抑的騷動。那三百零六個人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又站住了，有人看著那根斷成兩截的木樁張著嘴說不出話來。趙鐵柱的拳頭如果砸在人身上會是什麼效果——他們不敢想，但他們心裡有數。那根木樁是柳樹，乾透了之後梆硬，一斧子下去都未必能劈斷。
趙鐵柱轉身面朝那三百零六人，把那層正在褪去的暗金色光紋重新喚回來，讓它在拳面上亮了一瞬。“這就是神明給的東西。”他說，“你們第三關的目標不是打贏敵人——是活著回來。只要活到了終點，你們就能拿到這個東西。”
他轉身走回校場中央，鳳離站在那裡等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鳳離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她轉身走向軍帳，在校場邊上停下來彎腰碰了碰那根斷成兩截的木樁殘骸。樁木的斷口處還殘留著極淡的暗金色光痕，被撞擊擠壓過的木質纖維己經炭化了，邊緣捲曲發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鳳離收回手，首起腰來望了一眼校場上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面孔。三百零六張臉上，恐懼正在消退。那層“恐懼”下面露出來的東西比恐懼更結實——一種被錨定了的、不會再被輕易搖晃的東西。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了軍帳。
案上那疊圖紙又厚了一沓，最上面一張是她今早剛寫的信。墨己經幹了，紙頁平整，折角處被她壓得妥帖：
“神明在上。第三關弟子擬於三日後開陣，地點選在臨安城外東北角那片荒地。弟子會設一道防線，讓候選人們從防線外衝進來。沒有人會真的砍他們，但他們會以為自己要死。能衝過來的，就有資格承神恩。弟子鳳離拜上。”
陳玄跑完最後一單回到廠房之後看到了這封信。他看完之後把畫放回操作檯上，在廠房裡踱了兩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片鋸齒狀的金葉邊緣金光穩定而明亮。他靠牆站定，閉眼冥想了一會兒。
“第三關。衝陣。能活過心理恐懼的人——才有資格當神使。”他睜開眼，對著那幅畫說了一聲：“行。三天後，我幫你看著。”
意念傳過去之後他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然後把畫卷好塞進包裡，背上包，關了燈鎖好門，騎著電動車回了出租屋。晚風迎面灌進衣領裡涼颼颼的，他騎著車穿過鎮子暖黃色的路燈投下的光圈。鎮中心那座灰撲撲的小廟蹲在夜色中，門縫裡透出一線燭光，像一粒安靜的火種在秋夜中亮著。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電動車穩穩地駛入了前方的夜色。左手腕上那片鋸齒狀的金葉在袖口下微微發亮，像一枚正在積蓄力量的種子，在不為人知的維度裡緩慢而堅定地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