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女帝送外賣》第21章 粗鹽提純(1)

作者:夢想不停步·1個月前

鳳離拿到那五十斤粗鹽,就讓人抬了兩口大鐵鍋到校場邊上,架在臨時壘的石灶上。

粗鹽顆粒灰撲撲的,大的有指甲蓋大小,裡面混著細沙、碎石、還有說不清的黑色雜質。她蹲在鍋邊,手裡捏著一撮鹽粒,想起來神明送來的那批鹽裡夾過一張紙條——“化水濾沙、熬煮結晶”——八個字,她記得清清楚楚。

“趙鐵柱,”她站起來喊了一聲,“把昨天織棚那邊用剩下的那匹細麻布拿過來。”

趙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去了。不一會兒拿了一匹洗過好幾水、己經變得柔軟的細麻布過來,在她面前攤開。鳳離接過麻布,對摺了三層,罩在一隻粗陶盆的口上,用麻繩紮緊,做成了一隻簡陋的過濾器。然後她讓人把粗鹽倒進另一口大陶缸裡注滿水,用木棍攪動。灰白色的水混著鹽粒和泥沙在缸裡翻湧,攪了小半個時辰,水面上浮起一層灰黑的沫子。

她拿瓢把那層沫子撇掉,然後舀起缸裡澄清的鹽水,一瓢一瓢地倒進那隻蒙了麻布的陶盆裡。鹽水透過麻布的細孔滲下去,流進盆底,而細沙和雜質被攔截在布面上。過濾完一缸鹽水,麻布上積了一層灰褐色的泥沙,她換了一塊新布,再濾第二遍。

旁邊圍了七八個士兵,一個個伸著脖子看。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鳳離的手和那隻陶盆之間。深秋的午後天光不算烈,但校場上乾燥無風,空氣裡瀰漫著灶膛裡柴火燃燒的氣味。

濾了三遍之後,麻布上再也看不到明顯的泥沙了。盆裡的鹽水清亮了許多,雖然還是帶著點渾濁,但比起最初的灰白色己經好了不止一星半點。鳳離叫人把灶上的大鐵鍋燒熱,然後端起那隻陶盆,把過濾好的鹽水慢慢地、穩穩地倒進鍋裡。

鐵鍋被火燒得微微泛紅,鹽水一入鍋就滋啦一聲響,白色的蒸汽立刻騰起來,帶著一股鹹腥的氣味瀰漫開來。鳳離拿了一根乾淨的木棍站在灶前,一邊看著鍋裡的水位,一邊慢慢地攪動。鹽水在高溫下咕嘟咕嘟地翻滾,氣泡從鍋底浮上來,破碎的時候濺起細小的水珠。

“火小一點。”她對燒火的兵說,“太猛了會熬焦。”

火燒得文了一些。鍋裡的水在一寸一寸地往下降,鍋壁上開始析出一圈白色的結晶,細細的、雪白的、像冬天窗玻璃上結的霜花。鳳離用木棍把那圈結晶刮進鍋中央的鹽水裡,結晶在滾燙的水中化開,又析出,迴圈往復。

圍觀計程車兵裡有人吸了一下鼻子。那是一種他們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純正的、乾淨的鹹味,沒有泥土的腥氣,沒有雜質的澀味。那味道從翻滾的鹽水裡升騰起來,順著蒸汽彌散到整個校場,讓每一個聞到的人都下意識地嚥了一下口水。

鍋裡的水位降到了一半以下。鳳離停下攪拌,蹲下來湊近了看——鍋底的鹽水己經變成了一層濃稠的白漿,靠近鍋壁的地方己經結成片狀的白色硬殼。她拿木棍輕輕碰了一下那層硬殼,殼面應聲裂開,露出下面更厚的一層。

“滅火。”她說。

燒火的兵把灶膛裡的柴火撤出去,鐵鍋的餘熱還在滋滋地煎著鍋底的鹽漿。鳳離拿了一隻乾淨的陶碗,用一根竹片從鍋壁上小心翼翼地刮下那層白色結晶體,放進碗裡。刮完一層又是一層,鍋底那層厚厚的白鹽整片整片地被她撬起來,碼進碗裡,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白色丘包。

刮完之後她端著那隻碗站起來,蹲到旁邊的水盆邊洗了洗手,然後重新端坐在石頭上,碗放在膝蓋上。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堆雪白的細鹽,用指尖捏了一小撮,放進嘴裡。

舌尖觸到那撮鹽的瞬間,她閉上了眼。

鹹味是乾淨的。純淨的、不含一絲雜質的鹹,像冬天的初雪落在舌面上,然後慢慢化開、滲進每一個味蕾的縫隙裡。她從小到大吃過的鹽都是灰褐色的粗粒,帶著苦澀和土腥氣,每次含進嘴裡都像吞了一口泥沙。但碗裡這撮鹽——這撮鹽是白的,是細的,是乾淨的,鹹得清澈透亮。

她又捏了一撮放進嘴裡,這次沒急著咽,讓它在舌面上慢慢化開。她睜著眼,望著碗裡那一堆白花花的細鹽,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她說不清那股酸從哪來的。可能是這三天一首在為鹽著急,可能是剛才看到那個年輕兵靠在牆根下面色發白站不起來的樣子,可能是這大半年來她從來沒嘗過一口“乾淨”的鹽。她每天站在城牆上指揮千軍萬馬、面不改色地處理軍務政務,但此刻蹲在校場的灶臺邊,為了一撮白色的鹽粒,眼淚差點沒繃住。

她仰了一下頭。把那口酸意嚥了回去。

“成了。”她說。聲音有點啞,但穩住了。她端著那隻碗站起來,轉向校場上圍觀計程車兵,把那碗白鹽舉起來對著天光。下午的日光照進碗裡,那堆細鹽反射出一片均勻的、明亮的白,像一捧碎雪。

“以後按這個法子熬。粗鹽化水,濾三遍,慢火熬幹。”她一字一句地說,“熬出來的就是這個——細鹽。每人每日二兩,摻在飯裡吃。”

她把碗遞給趙鐵柱,趙鐵柱接過去,獨眼對著碗裡那堆白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粗糙的食指在碗裡蘸了一下,把指尖上沾的鹽粒放進嘴裡,抿了抿。他的表情變了。那張飽經風霜、被煙火燻燎了半輩子的黑臉上,鬆開了一絲繃了很久的東西。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碗鹽遞給旁邊的人,然後轉身,面朝校場中心那面高高豎著的“玄元”神旗,單膝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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