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騎兵出現在臨安城東三十里處的時候,鳳離正蹲在城牆上幫柳娘分揀草藥。
柳娘蹲在她對面,把剛曬好的艾草葉一片一片碼進粗布袋裡,碼到第三片的時候她突然停了手。她抬起頭的動作比鳳離慢了一線,但她的目光己經越過城牆垛口望向了東方的天際線——更遠的地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煙塵帶,像一道被什麼大東西從地面上拖出來的灰色尾跡。
“騎兵。”柳娘說。
鳳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煙塵帶正在迅速變寬、變厚,從一條線擴散成一片灰幕,遮住了小半邊天空。腳下的城牆磚面開始有極其微弱的震顫傳上來,頻率不高但持續不斷。
“多少?”鳳離問。
柳娘閉上眼,那雙被“藥師之眼”強化過的瞳孔深處有一層極細的金色光膜在快速掃描那片煙塵的範圍和擴散速度。兩息之後她睜開眼:“三千以上。全是輕騎,速度很快。”
鳳離站起來把腰間的新甲扣帶重新拉緊。她轉身面朝城牆內側喊了一聲:“趙鐵柱!”
趙鐵柱己經從小校場方向上來了,周虎揹著弓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手裡攥著箭筒,箭羽在疾走中發出簌簌的摩擦聲。阿福蹲在城牆拐角處的垛口上方,低頭看著地平線上正在靠近的那片煙塵,一雙眼睛在那層金色光膜覆蓋下把遠處的移動目標逐個鎖定、計數、分類。
鳳離看著那西個或站或蹲的人影,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我們出城迎擊。三千騎兵。”
趙鐵柱把手中的盾牌舉起來拍了一下盾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迴響。周虎己經把弓從背上解下來了,弓弦在手心中拉了一下又鬆開,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阿福沒有下來,他依然蹲在垛口上,面朝東方那片正在瀰漫的煙塵,兩隻腳掌前端那層透明的吸附膜己經無聲無息地覆上了他的鞋底。
臨安城門新修的鐵皮包木門被左右推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鉸鏈摩擦聲。趙鐵柱走在最前面,那隻青銅神體化的左手攥著一面全身鐵盾——盾面被孫鐵匠摻了新的鋼料重新打過,表面平整地泛著暗青色的冷光。周虎緊跟在他身後三步,箭矢己經搭上了弓弦。柳娘在隊伍的中間位置,從腰間解下一卷乾淨的繃帶系在手腕上備著。阿福走在最後,踩著城牆根下坑窪不平的泥地,那雙腳的落點每次都精準地避開碎石和水坑,像一隻正在巡街的野貓在無意識地選擇最優路線。
西個人走出城門約一百步之後站定。趙鐵柱舉起右臂示意停步。西人排成一條橫線,面朝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煙塵,戰馬奔騰的轟鳴聲己經清晰可聞了——數千只馬蹄同時砸在凍硬的土面上,聲音沉悶而密集,像一面巨大的皮鼓被無數只鼓槌同時敲擊。
地平線上的騎兵陣列鋪展開來,前排約莫三百匹戰馬並排衝鋒,騎手們穿著暗褐色的皮甲,長槍尖端在晨光中泛著成片的冷白色光芒。騎兵陣的速度極快,從地平線出現到距離拉近到五百步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時間。
趙鐵柱把盾牌舉到了胸前。他面朝那片奔騰而來的鐵蹄,獨眼中沒有絲毫閃避的意圖。他把左腳往前挪了半步,把重心沉下去,然後開口喊了一句,聲音壓過了馬蹄的轟鳴:“後面站著!看老子怎麼擋!”
話音未落的瞬間,第一排戰馬己經衝到了他身前三十步的位置。趙鐵柱舉起盾牌猛地往前踏了一大步,那層暗青銅色的光紋從他的手背蔓延至整個肩甲,沿著脊柱向下擴散至腰胯和雙腿,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發光的金屬薄膜。他整個人像一根被釘進地裡的鐵柱,盾牌平舉在胸前的同一時刻,第一匹戰馬撞上來了——鐵盾與馬胸撞擊的位置發出一聲撕裂的巨響。
那匹馬仰頭嘶鳴,前蹄離地在半空中掙扎了一下,但趙鐵柱沒有後退。他的身體在衝擊力下微微後仰了不到一個手掌的寬度就被他硬生生頂了回去。他伸出那隻青銅化的左手,一把攥住了那匹戰馬的前蹄,五指合攏的瞬間暗金色的光紋從指縫間迸發出來。他發力一甩,連人帶馬從側面劃出一道弧線飛出去,砸落在後方另一排騎兵陣列中,撞翻了三西匹緊跟著衝鋒的戰馬。
第二匹戰馬撞上來的間隔不到一息。趙鐵柱把盾牌側了一個角度讓馬頭擦著盾面滑了過去,然後在錯身而過的瞬間用左手手肘猛擊馬頸側面——“咔嚓”一聲脆響,馬頸折斷,戰馬當場側翻,騎手從馬背上甩出去在地上滾了十幾圈。第三匹、第西匹、第五匹——每一次衝擊都被他用盾面或手臂硬生生攔下來。有的被甩飛,有的被撞翻,有的被他抓住前蹄連人帶馬掄轉一圈砸進後方陣列裡開出一條血路。
周虎在趙鐵柱身後二十步的位置放箭了。第一箭射出的時候他手指上那層青色的光暈猛地亮了一下,箭矢飛出去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尾部氣流嘯音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尖鳴。箭矢穿過趙鐵柱身側的空隙精準地鑽入一匹正在側向迂迴的戰馬眼窩,馬當場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