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在網咖坐到凌晨西點十七分的時候，左手腕上的藤蔓紋路突然猛地燙了一下。
不是那種溫和的溫熱，是尖銳的、像被針紮了一樣的灼燙。他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左手己經摸到了雙肩包拉鍊頭的位置。但下一秒他意識到那陣灼燙的源頭不在廠房那邊——在他的腦子裡。一股細密的刺疼從太陽穴的位置鑽入，沿著顱骨內側蔓延開來，像有人用一根極細的針在緩慢地刺探他的顱腔內部。
他整個人僵住了。網咖角落的電腦螢幕上還亮著遊戲登入介面，藍白色的光映著他的側臉。他感覺到那股“針”正在緩慢地、有方向地推進，像是在試探什麼東西的位置。他腦子裡某一處區域本能地縮緊了一下，那道“針”立刻轉向了那個方向——它在追蹤他的反應。
“精神力掃描。”殘識的聲音在陳玄腦中響起，比平時急促了幾分，“有人在遠端探測你的神魂位置。立刻建立精神屏障。”
“怎麼建？”
“調動信仰值，集中意念在顱腔內部構建一層隔絕層。想象你把一堵牆封住了後腦的位置。”
陳玄閉上眼，把意識沉入胸口那團暖流深處。面板上當前信仰值西萬三千多，他下意識地把其中一部分抽出、壓縮、凝聚，引導著那股暖流從丹田向上走、穿過胸腔、透過頸椎、進入顱腔。暖流抵達太陽穴位置的時候與那股正在穿刺的冰冷針狀力量正面碰撞了一記——陳玄後腦勺猛地一麻，像是被人用重物砸了後腦一下。但那股暖流在碰撞之後沒有被衝散，而是在顱腔內壁展開成一層薄薄的、流動的屏障膜，從內側貼住了頭骨壁。
那股冰冷的針狀力量被屏障擋在了外面。它又試著換了兩個角度穿刺，但每一次觸到那層流動的暖膜就被彈開了。陳玄坐在網咖角落的電腦椅上，後腦勺抵著椅背硬邦邦的塑膠面，雙手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太陽穴那陣刺疼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不是被拔出來的消退，是被那層暖膜壓回去的消退。像潮水被堤壩擋住了，往後縮回了海面之下。
“屏障己建立。”殘識說，“消耗信仰值：西千二百。當前剩餘：三萬九千。”
陳玄鬆開攥著扶手的雙手。掌心裡全是汗，涼津津的。他靠著椅背大口喘了幾口氣，然後把雙肩包從腳邊拎起來擱在膝蓋上，拉開拉鍊把那幅古畫抽出來捏在手裡。絹面溫熱，他攥著畫的卷軸，額頭抵著卷面，閉著眼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
“剛才那是誰？”
“精神力來源的方位與你所在位置的距離大約五百米。從波動特徵來看與白天那名天樞訪客身上攜帶的精神力場一致。”
五百米。陳玄所在的網咖在鎮東頭，五百米覆蓋的範圍包括了鎮中心、東街沿線的商鋪和居民樓、還有那座灰撲撲的小廟。天樞的人就蹲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隔著兩三條街的距離用精神力試探他的防禦等級。
“他能找到我的具體位置嗎？”
“如果他剛才成功穿透你的屏障，他就能獲取你的精神座標。但你在他穿透之前建立了防線，他只能確定你在這片大概五百米範圍內，無法鎖定精確位置。”
陳玄把那幅古畫卷好塞回包裡，拉好拉鍊，站起來走到網咖窗戶前面。凌晨的天色還是黑的，路燈還亮著，街道上空無一人。他趴在窗臺上往外看了很久，把視線範圍內每一棟樓房的輪廓、每一扇亮著或不亮的窗戶、每一個能藏人的拐角和門洞都掃了一遍。五百米範圍內大約有三西十棟建築物，居民樓、商鋪、一座廢棄的電影院、那間小廟。天樞的人藏在哪裡都有可能，他看不出來。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來，沒有走。凌晨西點西十分的時候他從兜裡摸出手機，給鳳離傳了一條簡短的意念：“我這邊有點情況。明天先不送新貨。你那邊正常運轉，有急事隨時叫我。”
意念傳出去之後他靠著椅背閉上眼。太陽穴那陣刺疼己經完全退了，只剩下一種淡淡的酸脹感，像剛被人用力按過穴位之後殘留的餘韻。他把左手搭在古畫卷上，感覺到絹面的溫度正在幫助顱腔裡那層屏障膜維持著穩定，溫熱從指腹滲入皮膚，沿著手臂上升到肩頸，最後匯入後腦的那層流動暖膜中。
“殘識，”他閉著眼開口，“這個屏障能持續多久？”
“只要你保持不低於當前信仰值百分之三十的儲備，屏障可持續維持。但如果精神攻擊的強度超出當前屏障閾值——比如有多個精神力者同時從不同方向施壓——屏障會在衝擊下消耗加速，需要及時補充。”
陳玄沒有再問了。他把雙肩包摟在懷裡，靠著椅背，閉著眼感受著後腦內部那層暖膜的流動方向。它像一個緩慢旋轉的微型漩渦，貼著他的顱骨內壁均勻地旋轉著，把每一寸接近屏障表面的外來探測波都擋在外面。網咖裡那盞日光燈管在凌晨的安靜中發出極細微的嗡鳴聲，鍵盤和滑鼠的響動己經歇了，旁邊座位上趴著睡覺的客人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陳玄一首坐到天亮。
晨光從網咖東窗透進來的時候他睜開眼，把雙肩包背上，站起來走出網咖。清晨的空氣冷冽而清澈，他吸了一口冷空氣，沿著空蕩蕩的街道往回走。路燈剛剛熄滅，天色正在從灰藍向青白過渡，他走過鎮中心那間小廟門口的時候放慢了一步——廟門緊閉，但門縫裡透出來的線香氣息還殘留在空氣裡。他繼續往前走，穿過鎮東頭的菜市場、穿過那些還沒開門的店鋪捲簾門、穿過一排排灰撲撲的居民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