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廠房門口檢查門檻內側的絆繩和銅鈴——完好無損，說明夜裡他醒著的那段時間沒有人再試圖進入。鐵皮門從內側插著鎖，鎖釦上沒有新的刮痕。他站起來沿著廠房外牆走了一圈，檢查了所有窗戶和通風管道口的封條和鐵絲網，沒有發現鬆動或破壞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回到廠房裡，把門重新關好鎖上，在操作檯前坐下來。晨光從排氣窗斜照進來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他把古畫從枕頭底下抽出來展開鋪好，低頭看著畫面上的神像。那雙星瞳中的金光正在緩慢旋轉，和昨天晚上離開時一樣平穩，這讓他的心安頓了一些。
他把左手腕的袖口撩起來看了一眼——十片金葉全部亮著，亮度均勻。但昨晚那場衝突之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儲備被消耗了一部分。後腦勺那層暖膜的旋轉速度比平時慢了一絲，像是一臺被高強度執行耗損過的機器需要一點喘息的時間來恢復轉速。
“殘識，”他開口，“我需要一個能持續、被動、不需要主動開啟就能起作用的預警能力。類似那種貼在皮膚表面全天候執行的感應器，能自動檢測周圍環境中帶有敵意的精神波動。”
面板在他面前展開。字跡清晰，金光穩定：
【可選天賦：靈覺敏銳
型別：被動
消耗：20,000信仰值
效果：永久性提升宿主對周圍環境中帶有惡意的精神波動的感知力。有效範圍：以宿主為中心的百米球狀空間。感知精度：可區分惡意來源的大致方向與情緒烈度。無需主動開啟，全天候執行。注：該天賦將佔用宿主精神系統中約百分之五的固定頻寬，長期佩戴無負面影響。】
陳玄看了兩遍。兩萬信仰值，永久被動，百米範圍，全天候。他目前信仰值儲備三萬九千，扣掉兩萬還剩一萬九千——夠維持精神屏障的日常執行，也夠應付突發情況。他算完這筆賬之後沒有多猶豫：“確認啟用。”
面板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瞬，然後化作一道細密的金色光線從他的眉心灌入。那種感覺不疼，但非常——特殊。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打開了一扇之前一首關著的小窗戶，有持續不斷的、微弱的空氣從那個視窗灌進來。陳玄在那一瞬間感知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他閉著眼坐了一會兒，注意力被一種陌生而新奇的感覺佔據了，他能“感覺到”廠房外大約三十步的位置有一隻野貓正在牆根下走過；它沒有惡意，只是一個正在覓食的活物，它的情緒狀態傳遞過來像一團極淡的灰色霧氣，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廠房東側約五十步的巷口有一個早起遛狗的老人經過，也沒有惡意，只是日常行走的平和狀態，一團暖黃色的薄霧從他感知的邊緣滑過。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依然攤開的雙手。掌心沒有發光，手腕上的藤蔓紋路沒有變化，但他確實“知道”了那隻貓和那個遛狗老人在什麼位置，在做什麼，帶著什麼情緒。那種知道的方式跟“看”到不一樣，是更首接的、像被寫進了身體記憶裡的那種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左手在什麼地方一樣，不需要看，就知道它在那兒。
他站起來在廠房裡走了一圈。從門口走到東牆貨架，從東牆走到西牆鐵架，從鐵架走回操作檯。整個過程他都持續感知著那個百米球狀空間內的活動，每經過一個角落他就把那個區域的情緒狀態掃描一遍。廠房的西面牆壁和屋頂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頂樓通風口內側有一窩越冬的麻雀，情緒狀態是平靜的；南牆外是一條通往主路的土巷，空無一人；西牆外是一片廢棄的菜地，無人活動。
他走出廠房，站在門口。晨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深秋的乾冷氣息，他閉著眼面向巷口的方向站了三秒——百米之外是主街，正在甦醒的街道上有人群在走動。早市己經開始擺攤了，賣菜的小販和買菜的居民混雜在一起，那些情緒狀態密集地傳遞過來：大部分是“平和”或“專注”（在挑菜）、少數是“急躁”（趕時間的上班族）、個別是“睏倦”（沒睡夠的攤販）。沒有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