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女帝送外賣》第83章 君權神授(1)

作者:夢想不停步·18天前

鳳離繼續往下念:“凡大鳳歷代君主登基,須先赴玄元廟受神封,方可稱帝。此制永為定製,後世不得擅改。”

她唸完這句之後放下詔書,把視線從紙頁上抬起來掃了一圈殿內。有人正在交換眼神,有人把目光釘在自己面前的磚縫上不動。張重山這次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穩:“女帝,這條“受神封方可稱帝”——是神權定在了皇權之上。”

鳳離看著他。她知道他會說這句話。她等他說完之後安靜了一息才答:“神封是儀式,不是命令。歷代君主登基之前先去廟裡走一趟,跪一跪,拜一拜。他跪的是一尊泥像,但他心裡記住的是——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之後,上面還有東西在看著他。”她停頓了一下,語調沒有升高,“張大人,你上次說“神權若凌駕皇權”。現在神權沒有凌駕。神權是皇權的底座。你坐那把椅子之前,先去確認一遍底座是穩的。這不是削弱——這是加固。”

張重山沉默了很久。他身後的文官佇列中有人的目光在神像的方向和鳳離的方向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張重山最終向前邁了半步又停住,雙手從背後放下來交握在身前,微微彎腰:“老夫……無話可說。”

鳳離看著他彎下去的弧度,沒有再多說。她把詔書從案上拿起來遞給了旁邊的文吏:“抄寫二十份,發至各州縣。廟中留一份原件,裱好掛在正殿側壁。”

文吏捧著詔書退出去了。鳳離坐在案臺後面看著那扇被重新合攏的殿門,冬日的天光從殿門的縫隙裡滲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線細長的亮痕。她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又安靜地坐了大約十息。

臨安城玄元廟正殿側壁上多了一塊裱好的宣紙。紙面平展地貼在木框裡,西角用黃銅釘固定,上面謄寫著剛頒佈的詔書內容。墨跡在紙面上均勻地暈開,筆畫圓潤而有力,是鳳離親手謄抄的版本。她把最後一段的落款寫完之後擱下筆,把詔書晾乾收好交給工匠裝裱去了。此刻那塊裱好的宣紙正掛在正殿東側牆面上,位置比香案高一些。從那面牆的位置能看到整個正殿的全貌,也能看到站在殿門外往殿內望的人從那個方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面裱好的宣紙。趙鐵柱在校場上操練新一批預備兵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繼續帶著那排士兵練劈砍。

臨安城冬日的天短。朝會散了之後不到兩個時辰天就開始向暮色過渡了。鳳離一個人站在那塊裱好的詔書前面看了很久。正殿裡沒有其他人,線香燃到末尾的香氣還在空氣中浮著,她站在那面牆前面微微仰著頭,把這個正式的儀式託付給了時間和風。然後轉身走出了正殿。她穿過空無一人的廟前廣場走到城牆根下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天空。冬日的暮色正在從西邊合攏,雲層邊緣燒著一層細密的暖橙色,像一整片被夕陽烘烤過的薄銅片鑲在天際線上。

她繼續走回了軍帳。帳中的案角放著一封己經送到的回信,信封上沒有任何標識,但她開啟之後看到了熟悉的字跡,內容不多,就一行:“歷代君主受神封之後再登基。行。你定下來的規矩會比你活得久——這是好事。”

她讀完那行字之後把信紙重新疊好放進懷裡。靠著椅背仰頭望了一會兒帳頂的粗布篷面,油燈在她身側跳動著穩定的火苗,把它細長的暖光投在帳壁上,隨著一陣風過而微微搖擺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本的方向。窗外臨安城的夜色正在合攏,城牆上的火把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橙紅色的光點在冬夜的暮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暖色線,沿著城牆的輪廓從東門延伸到西門,又從西門折向南門。那些光點在逐漸暗下去的天色中亮得越來越清晰,像一串被釘在黑絨布上的銅釘沿著城牆的弧線排開。

陳玄在廠房裡關了那幅古畫,把卷軸放在枕頭邊,靠著行軍床的床頭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廠房巷子里路燈己經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門縫滲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線細長的亮痕。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金色藤蔓,十片葉子的亮度均勻而穩定,最頂端那片鋸齒狀的新葉邊緣鑲了一圈比平時略厚的光澤,像是今天這波信仰湧入之後在葉脈深處留下了一層新的沉積。

他站起來走到廠房門口推開門,冬夜的冷風迎面撲過來。他站在門檻上望了一會兒遠處的天際線——鎮子的屋脊輪廓在路燈和暮色之間的過渡帶中半明半暗,像一排蹲伏在夜色邊緣的灰影。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門重新鎖好,走回行軍床邊坐下來。他把古畫從枕頭邊拿起來橫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絹面上神像的面容。那尊泥塑在臨安城正殿的夜色中端坐著,東牆上那塊裱好的宣紙在他左側約一丈遠的位置懸在黑暗中,紙面的邊角在從窗欞縫隙滲入的月光中泛著稀薄的銀白色輪廓。他的目光跨過兩界之間那段看不見的縫隙、穿過冬夜的冷空氣和城牆上的火把光痕,落在那塊宣紙上停頓了幾息,然後收回來,把古畫卷好放回了枕頭底下。黑暗的廠房裡只剩下排氣窗外透進來的一線路燈燈光和鐵皮屋頂在夜風中偶爾發出的咔嗒響動,他在那些輕微的聲響中躺下來閉上了眼。左手腕上那片鋸齒狀的金葉在黑暗中穩定地亮著一圈薄而均勻的光,像一粒被種在皮膚底下的種子在無人注視的夜晚深處伸出了它第一道看不見的側根,正在更深的維度裡沿著那扇剛剛被正式釘合的門框邊緣向下扎入、向旁延伸,去尋找下一處可以攀附的結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