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女帝送外賣》第103章 無計可施(1)

作者:夢想不停步·15天前

鳳離留在校場上沒有走。她站在旗杆下面面朝東南方向,目光越過城牆垛口的缺口望向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那個方向看起來平靜如常,田野、樹叢、低矮的村莊輪廓都在冬日的陰天中模糊成一片灰褐色的底色。但她知道那層底色中有東西正在移動,正在擴散,正在把沿途的呼吸變成灼熱的疼痛。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趙鐵柱從城門口走回來的時候在她身後站了片刻又走開了。

她沒有回軍帳。她轉身沿著城牆根那條青石板路走去了廟裡。

廟門開著,但裡面沒有上香的人。疫情的訊息傳開之後,廟裡的香火冷清了大半——不是信的人少了,是大家不敢聚在一起了。住持在側屋裡熬藥,正殿裡空蕩蕩的,只有香案上最後一炷香還在燃著,煙氣筆首地升到殿頂然後散入梁木之間的暗處。鳳離跨過門檻走進去的時候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迴響了一下又收攏了。她走到蒲團前面沒有立刻跪,站在那裡仰頭看著神像的面容,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膝蓋彎了下去。

她跪在蒲團上,雙手交疊在膝前,額頭抵著交疊的手背。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的音節都在空曠的正殿中清晰地傳遞、擴散、消失在梁木和牆壁之間的空氣層中:“神明,弟子今天站在校場上跟他們說話的時候,心裡頭有句話忍住了沒說——弟子不知道怎麼治這個病。柳娘也不知道。趙鐵柱一拳能打斷石柱,周虎一箭能射穿兩層鎧甲,但他們面對那些發熱的人,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她停了一下,聲音在空曠的正殿中短暫地回落又升起來:“柳娘自己也病了。她還在發著燒、皮膚上還在長斑,但她還在寫報告、還在告訴弟子“熱蒸汽能延緩”。弟子看到那些字的時候,心裡面有一塊地方是疼的,但弟子不能讓她看出來。弟子是女帝,得撐住。可是弟子撐住的時候——”她的話音在空中停了一瞬,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在即將斷裂前最後的那一息餘量,“弟子想的是,如果這些病再擴散下去,臨安城也會變成柳樹屯的樣子。到時候街上躺著的那些人,弟子認識他們當中的很多個。他們跪在廟門口對神像磕過頭,他們領過弟子親手發的冬衣,他們的名字在校場的名冊上登記著。然後他們會發熱、會咳血、會在清醒中看到自己的皮膚從身體表面一點一點地脫落。”

她的額頭還抵著手背,聲音透過掌緣和蒲團之間的空氣傳出來,悶而清晰:“弟子不知道怎麼辦了。弟子以前打仗也好、處理政務也好、哪怕那次李崇帶人闖進殿裡來——弟子心裡始終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但這一次,弟子不知道。”

她說完那句之後安靜了一會兒。廟外的風在某一刻動了一下,把地面上的枯葉捲起來又放下,殿內香案上的煙柱被那陣風帶偏了一線,在空氣中曲折又恢復。鳳離沒有抬頭,但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一種極細的、像手指在虛空中劃過她額前空氣邊緣的觸感,沒有形態,但她感覺到了。她依然低著頭,但那根無形的線條從她額前移開,沿著她繃緊的肩線滑落,像是被什麼力量注意到了、被標記了、被歸入了某種即將展開的流程中。

“百姓快死光了……”她把最後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終於確定了自己不會崩斷。她說完之後安靜地跪在那裡,膝蓋抵著蒲團的粗布表面,手心朝上攤開,像在等什麼東西落進去——一粒種子的原形、一段尚未成形的流程的源頭,或者只是一個讓她能重新站起來的支點。

廠房裡日光燈管的白色光線持續亮著,把那幅展開在操作檯上的古畫照得清清楚楚。陳玄坐在臺前,雙肘支在桌面上,雙手交握著抵住自己的額頭。冬夜的冷空氣從鐵皮門的縫隙裡滲進來,他維持著那個姿勢,聽著自己胸腔裡逐漸加速的心跳節奏。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古畫上那一片正在緩慢凝聚的墨綠色能量層,也沒有離開鳳離跪在神像前的那個背影。在臨安城的正殿中,鳳離還跪在那裡,安靜地等著那根在她額前劃過、沿著肩線滑落的線條在完成它的確認行程之後,重新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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