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安以為蔣雯雯會撲上來抱住他。
會哭，會笑，會像所有久別重逢的人那樣，把西年的委屈和思念一股腦倒出來。
可她捂住了臉。
“你走。”她的聲音悶在手掌後面，發著抖，“你快點走。”
葉平安愣在原地。
“雯雯？”
“走啊！”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門框，“你不該來這裡，你快走……”
葉平安沒動。
他看著她捂著臉的樣子，看著她瘦削的肩膀在抖，看著她腳上那雙沾滿泥巴的布鞋，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我考上了省城大學。”他開口了，聲音不大，“我本來可以去上學的。”
蔣雯雯的手僵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等我？為什麼不去上大學？”
沉默。
院子裡只有賈大強他媽坐在地上的唸叨聲，含混不清，像一段卡住的錄音帶。
“不關你的事。”蔣雯雯終於說話了，聲音很低，“是我不想去的。”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地上，不敢看葉平安。
葉平安認識她很多年了。她從小就不會撒謊，一說謊就不敢看人，眼睛不是看左邊就是看右邊，要麼就低著頭。
這個毛病，到現在都沒改。
“你在撒謊。”葉平安說。
蔣雯雯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葉平安往前走了一步，“你眼睛裡有光，你對未來有希望。你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上大學機會的人。”
“你又不瞭解我。”蔣雯雯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奇怪的倔強，“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葉平安沒說話，就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攥了攥衣角，轉身往屋裡走：“我去換件衣服。”
她幾乎是逃進了房間。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葉平安站在院子裡，聽見屋裡窸窸窣窣的聲響，聽見她急促的呼吸，還聽見一聲極輕極短的抽泣，像是被硬生生掐斷的。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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