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魂火,幽幽燃燒,如同十餘盞來自九幽的引魂燈,在灰黑色的霧靄背景下,死死鎖定著峽谷邊緣那道搖搖欲墜的青色身影。噬魂族巡邏隊邁著僵硬而迅捷的步伐,骨骼摩擦發出“咔嚓”輕響,從三面緩緩合圍,封死了所有退路,只留下身後那深不見底、翻滾著恐怖霧靄的峽谷深淵。
腐朽、貪婪、對生靈氣血與魂魄的無盡渴求,如同實質的潮水,衝擊著劉鎮西的心神。他背靠冰冷的巖壁,右手緊握短戟,戟尖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力竭。左手指尖,那一縷暗金帶幽藍的陰陽鋒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丹田氣海近乎乾涸,神魂刺痛欲裂,連站著都已十分勉強。
絕境,真正的絕境。比面對熔岩地蜥、比被影狩圍追、比在陰風小徑中亡命更加令人絕望。至少那時,還有一絲掙扎的力量,還有方向。而現在,前方是十餘個堪比築基修士的噬魂怪物,身後是吞噬一切的幽冥深淵。
“氣血……精魂……新鮮……”乾澀重疊的神念,帶著令人作嘔的喜悅,不斷衝擊著劉鎮西的識海。為首那名眼眶燃燒淡藍魂火的高大噬魂族,甚至伸出灰白色的舌頭,舔了舔同樣灰白的、如同骨片般的嘴唇,彷彿在品嚐即將到口的美味。
劉鎮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束手待斃,被噬魂族分食魂魄,絕無可能!哪怕跳下這深淵,被霧靄侵蝕成無知無覺的幽魂,也好過成為這些怪物的食糧!
就在他凝聚最後力氣,準備不顧一切向後縱躍的剎那,懷中那沉寂的黑色鐵片,以及木劍匣內的“幽寰”殘片,傳來的悸動驟然強烈了數倍!這一次,不僅是微弱的指引,更有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帶著焦急與催促的意念,直接在他心神中炸響!
“跳!”
是黑色鐵片!不,更準確地說,是鐵片中沉睡的那一縷雷帝寂滅子的殘留意志,在這一刻被絕境與輪迴井的波動雙重刺激,發出了本能的警示!與此同時,幽寰殘片也傳來清晰的意念——下方霧靄,並非絕地,有生路,但需以殘片為引,以陰陽護魂!
幾乎在接收到這意念的同時,那淡藍魂火的噬魂族頭領,似乎也察覺到了劉鎮西身上那兩件“異寶”不同尋常的波動,眼中貪婪更盛,猛地發出一聲尖銳嘶嚎:“動手!抓活的!搜魂奪寶!”
十餘道噬魂族身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禿鷲,同時暴起!灰白色的骨爪帶著破空尖嘯,直抓劉鎮西周身要害,更有數道灰黑色的魂力鎖鏈憑空凝聚,纏向他的四肢與頭顱,要將他的神魂直接從軀殼中拖拽出來!
電光石火,不容猶豫!
“信你們一次!”劉鎮西心中怒吼,將最後殘存的所有混沌真元,盡數注入臂臑雷竅,引爆了那一縷陰陽鋒芒!不是為了攻擊,而是藉著這股爆發之力,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卻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兩側,而是朝著身後那翻滾沸騰、彷彿巨獸之口的灰黑色霧靄深淵,義無反顧地,倒躍而下!
“吼——!”
噬魂族頭領驚怒交加,數道骨爪與魂力鎖鏈堪堪擦過劉鎮西的殘影,抓在空處。它們撲到懸崖邊緣,望著那迅速被霧靄吞沒的身影,發出不甘的厲嘯。但它們似乎對那峽谷霧靄極為忌憚,只在邊緣嘶吼,卻不敢追隨躍下。
急速下墜!耳邊是淒厲的風嘯,眼前是迅速濃郁、翻滾如墨的灰黑色霧靄。冰冷、死寂、帶著強烈侵蝕與混亂意志的霧靄,瞬間將劉鎮西吞沒。
一入霧靄,彷彿墜入粘稠的冰海。那霧靄並非普通水汽,而是精純到極致的幽冥死氣、混亂魂力、以及無數隕落此地生靈殘留的怨念、恐懼、瘋狂等負面情緒的混合體!霧靄無孔不入,瘋狂侵蝕著劉鎮西體表本已稀薄的護體靈光,更如同萬千細針,狠狠扎向他的神魂,試圖將他的意識撕碎、同化。
“呃啊——!”劉鎮西發出痛苦的低吼,七竅再次滲出鮮血。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變得遲緩、混亂,無數破碎猙獰的畫面、充滿惡意的低語、直達靈魂深處的哀嚎,瘋狂湧入識海。身體在下墜,意識卻彷彿在不斷沉向更加黑暗冰冷的深淵。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徹底淹沒的剎那,懷中的黑色木劍匣,轟然洞開!兩枚“幽寰”殘片,一幽黑,一幽藍,自主飛出,懸浮於他頭頂與腳下,殘片上那些黯淡的銀色符文,此刻竟同時亮起,散發出微弱卻純淨的銀色光華!
光華交織,形成一個將劉鎮西籠罩在內的、直徑約三尺的黯淡銀色光球。光球之上,有陰陽雙魚的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淨化、鎮魂、調和的道韻。
這光球出現的瞬間,周圍瘋狂侵蝕的霧靄,彷彿遇到了剋星,被那銀色光華與陰陽道韻逼退開數寸。雖然光球在霧靄的衝擊下劇烈搖晃,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但終究是為劉鎮西撐開了一方極其脆弱的、暫時的“淨土”。
與此同時,黑色鐵片也傳來一股清涼的意念,護住劉鎮西靈臺最後一絲清明,並傳遞來一篇極其簡略、卻直指本源的煉魂法門——並非修煉,而是如何在魂力混亂的環境中,緊守本我,並以自身意志,反向煉化、提純周遭混亂魂力,以滋養自身神魂的法門!這法門霸道兇險,一個不慎便會引火燒身,被更多混亂意志反噬,但此刻,卻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煉!”
劉鎮西緊咬牙關,在急速下墜與光球庇護中,強行運轉這篇霸道法門。他不再抗拒霧靄中無孔不入的魂力侵蝕,反而以《鍛神訣》為基,以混沌道心為引,主動將一絲侵入的、相對“溫和”的混亂魂力捕捉、拉扯入識海,然後以自身堅韌的意志為火,以黑色鐵片傳來的那縷清涼道韻為助,狠狠“煅燒”!
“嗤——”
彷彿有青煙在識海中冒出,那絲混亂魂力中的雜質、怨念、惡意,在劉鎮西的意志煅燒與混沌道韻的淨化下,迅速蒸發、剝離,最終只剩下一縷極其細微、卻精純無比的、無屬性的魂力本源,緩緩融入他受創的神魂。雖然過程痛苦萬分,如同用鈍刀刮骨,但效果卻立竿見影!神魂的刺痛與疲憊,竟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緩解!
有效!劉鎮西精神一振,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發現了綠洲。他不再猶豫,一邊緊守光球不散(這需要持續消耗他與幽寰殘片的心神聯絡與微弱靈力),一邊開始更大膽地捕捉、煉化周圍霧靄中的混亂魂力。
下墜似乎永無止境。在這片隔絕一切感知的霧靄中,時間與空間都失去了意義。劉鎮西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也不知道墜落了多深。他全部的心神,都用於維持光球、煉化魂力、以及對抗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入的混亂意志。
這過程,既是煎熬,亦是淬鍊。他的神魂,在一次次的撕裂、煅燒、重組中,變得更加凝練、堅韌。原本佈滿裂痕、瀕臨崩潰的神魂,竟在這極端的環境下,被混亂魂力本源與自身意志強行“粘合”、“淬鍊”,雖然遠未恢復,甚至留下了更深的、難以磨滅的“傷痕”,但卻奇異地變得更加“結實”,對精神衝擊的抵抗力大大增強。混沌道基也在這種極端壓力下,緩緩自行運轉,吸收著光球過濾後的一絲絲精純陰氣,緩慢恢復。
。日數是許也,瞬一是許也,久多了過知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