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潮溼曲折,瀰漫著海水的鹹腥與鐵鏽味。他忍著劇痛,在黑暗中狂奔。懷中的幽藍殘片,在吞服斂息丹後,似乎也自發地收斂了所有波動,唯有與星紋鐵接觸的地方,傳來持續不斷的、溫和的吸力與引導,竟在緩慢地、被動地汲取著星紋鐵中的星力,反哺他乾涸的身體,修復著傷勢,更有一絲絲奇異的資訊碎片,順著這股聯絡,流入他的識海——是關於星辰之力的運用,關於某種煉化星紋鐵的法門片段,以及……一個更加清晰、指向東南方向遙遠海域的方位印記!
是“迷霧峽”的方向!幽藍殘片在吸收了星紋鐵的部分星力後,似乎恢復了些許靈性,給出了更明確的指引!
這發現讓他精神一振。看來這星紋鐵,果然是解開幽藍殘片更多秘密、甚至加速恢復的關鍵!
不知奔跑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光,和隱約的海浪聲。他衝出地道出口,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堆滿破爛船板、生鏽鐵錨的荒廢船塢之中。身後是流雲城高聳的城牆,前方是漆黑翻湧的大海。夜空中,無數遁光交錯,神識來回掃視,顯然全城仍在戒嚴搜尋。
他毫不猶豫,捏碎了手中那枚“小挪移令”!
“咔嚓!”
骨令碎裂,一股柔和卻強大的空間之力瞬間將他包裹。眼前景象扭曲、模糊,下一刻,他感到身體一輕,彷彿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恢復平衡,腳踏實地時,已身處一片潮溼的、長滿低矮灌木的礁石灘上。身後,流雲城巨大的輪廓在夜色中只剩下遙遠的、燈火朦朧的影子,距離恐怕不止五十里。運氣不錯,傳送得夠遠。
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斂息丹的效果還在,他立刻收斂全部氣息,如同礁石般伏在陰影中。神識小心探出,確認周圍數里內暫無強大修士或妖獸。他取出葉清荷給的簡陋海圖(之前夾在丹藥中),辨明方向。東南方,正是幽藍殘片指引的“迷霧峽”所在,也是碎星海深處,更加危險莫測的區域。
沒有船,沒有補給,重傷在身,後有追兵。前路茫茫。
但他眼中,卻燃起了更加旺盛的火焰。絕境,亦是新生。虛丹封印的裂隙,星紋鐵的獲得,幽藍殘片的復甦,都讓他看到了更快恢復甚至突破的希望。
他撕下破爛的衣衫,草草包紮了身上幾處最嚴重的傷口。將星紋鐵貼身藏好,與幽藍殘片、黑色鐵片放在一處。然後,他辨認了一下海岸線的走向,朝著東南方向,開始了艱難而堅定的跋涉。他需要先沿著海岸線找到一處偏僻的漁村或河口,設法弄到一條小船,或者……其他渡海的方法。
一日後,他在一處荒蕪的海灣,發現了一艘被遺棄的、半腐朽的小舢板。勉強修補,以靈力驅動,開始了兇險莫測的海上漂泊。
五日後,他遭遇了一場小型海妖獸潮,憑藉初步煉化一絲星紋鐵星力、恢復至凝氣八重左右的實力,以及越發精熟的“星寂破邪指”,艱難擊退,卻也傷上加傷,小舢板徹底報廢。他抱著一塊浮木,在海上漂流。
七日後,他被一艘出海採集“霧隱草”的小型商船所救。船主是個凝氣六重的老修士,見劉鎮西傷勢沉重卻氣息沉凝(斂息丹效果已過,但劉鎮西自行收斂),不似惡徒,又支付了幾塊靈石作為船資,便允他暫時容身。從船主口中,劉鎮西得知,自己已深入碎星海數百里,距離“迷霧峽”外圍已不算太遠。同時,也聽到了關於流雲城仍在通緝“搶劫拍賣會的星紋鐵大盜”的訊息,以及海商會與馭魂教在附近海域活動頻繁的傳聞。
他謊稱自己是遭了海難的散修,欲往“迷霧峽”外圍碰碰運氣,尋找一種療傷草藥。老船主勸他迷霧峽兇險,但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再勸說,只答應在靠近迷霧峽外圍的“三叉礁”將他放下。
又過了三日,商船抵達“三叉礁”。這是一片由三座巨大黑色礁石呈品字形聳立、周圍遍佈細小暗礁的危險海域,已是迷霧峽的外圍標誌。從這裡開始,海面上開始常年籠罩著一層稀薄卻終年不散的灰白色霧氣,能見度降低,神識也受到壓制。海水顏色變成一種詭異的深藍近黑,水中靈氣變得稀薄而混亂,更夾雜著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奇異波動。
告別老船主,劉鎮西駕馭著用最後幾塊靈石從船上換來的一葉更小的、僅容一人的“水行梭”,緩緩駛入了灰霧之中。
一入霧區,光線驟暗,溫度降低。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水行梭破開粘稠海水的細微聲響。霧氣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露出前方嶙峋的礁石或深邃的海溝。幽藍殘片傳來的方位感應在霧中變得有些飄忽,但大致方向不變。
他小心翼翼,將神識催發到極致,同時運轉“星輝感應訣”,感知著霧氣與海水中混亂的能量流動,避開那些暗流洶湧、空間隱隱不穩的區域。
在霧中穿行了約半日,並未遇到傳說中的恐怖海獸或幽靈船,但這片死寂本身,就足以讓人發狂。劉鎮西不敢有絲毫放鬆,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往往隱藏在平靜之下。
就在他繞過一座形如骷髏頭骨的巨大礁石時,前方霧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同時,幽藍殘片傳來一陣急促的、帶著警告意味的悸動!懷中的星紋鐵,也微微發熱。
他立刻停下水行梭,屏息凝神,藏身於礁石陰影中。
只見前方百丈外的海面上,霧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一艘船隻的輪廓,緩緩顯現出來。
那是一艘通體漆黑、桅杆折斷、船帆破爛如縷、船身佈滿深海苔蘚與腐蝕痕跡的古老三桅帆船。它靜靜漂浮在海面上,沒有任何燈火,沒有任何活物氣息,彷彿已在此沉睡了千萬年。船體樣式古老,絕非現今流雲城一帶常見的船隻。
而在那破損的船舷之上,隱約可見幾個模糊的、被苔蘚覆蓋的字元,依稀是某種古老的篆文。
幽靈船!
劉鎮西心頭一緊。沒想到剛入迷霧峽外圍,就遇到了此等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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