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在林間流淌。劉鎮西踩著溼潤的腐殖土,朝著炊煙方向行去。空氣清新得令人心曠神怡,其中蘊含的天地靈氣,遠比碎星海、乃至荒洲都要濃郁、活躍數倍,更帶著一種此地獨有的、厚重而蓬勃的生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乾涸的經脈傳來本能的渴望。
這是一個靈氣充沛、法則完整、生機盎然的世界。劉鎮西心中判斷,同時更加警惕。靈氣濃郁往往意味著更強的生靈與更復雜的勢力。
他收斂氣息,維持在凝氣五六重的水準,小心避開林間可能存在的危險。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方豁然開朗。
一條寬約三丈的土路蜿蜒向前,路邊散落著車轍與腳印。土路盡頭,一片被低矮木柵欄圍起的村落,依著山勢,散落著幾十間由原木、石塊和茅草搭建的屋舍。炊煙正是從幾間屋舍的煙囪中嫋嫋升起。村落背靠鬱郁青山,面朝那條濤聲隱隱的大河,倒是塊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村口木柵欄處,一個簡陋的瞭望臺上,似乎有人影晃動。
劉鎮西整了整身上略顯破爛的青色布衣(在迷霧峽的逃亡與戰鬥中已破損多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逃難的流民,這才緩步朝著村口走去。
還未靠近,瞭望臺上便傳來一聲帶著濃重口音的呼喝:“站住!什麼人?”
劉鎮西停下腳步,抬眼望去。只見瞭望臺上站著兩名精壯漢子,身著粗糙的獸皮短褂,手持木矛,皮膚黝黑,眼神警惕。其中一人臉上還有一道新鮮的爪痕,似是野獸所傷。兩人氣息不強,約莫是練過些粗淺武藝的凡人。
“過路的行旅,遭遇山獸,僥倖逃脫,迷失方向,特來貴地討碗水喝,問問路。”劉鎮西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道,同時微微釋放出一絲凝氣期修士特有的靈壓——不強,但足以讓凡人感受到不同。
那兩名漢子感受到那股令他們心悸的氣息,臉色一變,對視一眼,眼中的警惕稍減,多了幾分敬畏。其中年長些的漢子連忙放下木矛,抱拳道:“原來是位仙師駕臨!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仙師恕罪!仙師稍候,容小人通報村長!”
說罷,他朝村內喊了幾聲。不多時,一個頭發花白、身材幹瘦、拄著藤杖、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衫的老者,在幾名青壯的簇擁下,快步迎了出來。
老者看起來有六十許歲,臉上皺紋如溝壑,但眼神還算清明。他走到近前,仔細打量了劉鎮西一番,尤其在他那身破爛卻難掩沉凝氣度的衣衫和腰間的儲物袋(普通款式,葉清荷所贈)上停留片刻,隨即躬身行禮:“老朽靠山屯村長趙守田,見過仙師。不知仙師駕臨我這偏僻小村,有何指教?”
“趙村長不必多禮。”劉鎮西虛扶一下,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說辭,“在下姓韓,遊歷至此,遭了意外,迷失路徑,特來借貴地稍作休整,打聽一下週邊情況。”
“原來如此。仙師快快請進。”趙守田連忙側身引路,同時對身邊一個青年低聲道:“虎子,快去讓你娘燒些熱水,再把昨天獵的那隻山雞燉上,款待仙師。”
“村長不必麻煩,一碗清水,些許乾糧即可。”劉鎮西道。
“不麻煩不麻煩,仙師能來,是俺們靠山屯的福氣。”趙守田熱情地將劉鎮西引入村中。沿途遇到的村民,無論老少,見到劉鎮西這陌生面孔,尤其是感受到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而敬畏地張望,又在村長的眼神示意下低下頭,各自忙去,不敢多看。
村子不大,很快便來到村中央一處相對寬敞、由原木搭建的院落,是村長家。院子收拾得乾淨,屋簷下掛著些風乾的獸肉和草藥。
劉鎮西在院中石凳坐下,趙守田親自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粗茶。茶水渾濁,帶著淡淡的苦澀,是山間野茶,但劉鎮西不以為意,慢慢啜飲。
“趙村長,此地是何地界?隸屬何州何府?最近的城鎮在哪個方向?”劉鎮西放下茶碗,問道。
趙守田坐在對面,恭聲道:“回仙師,此地是‘瀾滄大陸’南域,‘天南州’地界。咱們這靠山屯,歸‘青禾城’管轄,算是青禾城最西邊的村落了。往東沿著黑水河(指村前大河)走約莫二百里,就是青禾城。往西、往北,都是連綿的‘萬妖山脈’支脈,山林深得很,裡面妖獸不少,等閒人不敢深入。仙師您……”
瀾滄大陸!天南州!果然是另一個大陸!劉鎮西心中震動,面色卻不變。他繼續問道:“青禾城規模如何?可有修士往來?城中是何勢力做主?”
“青禾城可是個大城!聽說常住的有好幾十萬人呢!”旁邊一個湊過來的青年漢子忍不住插嘴,被趙守田瞪了一眼,連忙縮了縮脖子。趙守田介面道:“仙師說的是。青禾城修士眾多,據說連能飛天遁地的築基期上仙都有好幾位坐鎮。城中主要是‘青陽門’、‘百巧閣’和城主府三足鼎立。青陽門是修仙宗門,在城東設有外院,每隔幾年還會開山門招收弟子。百巧閣是做買賣的,丹藥、法器、符籙啥都賣,也收山貨。城主府是官府,管著賦稅和凡人治安。”
青陽門,百巧閣,城主府。劉鎮西默默記下。聽起來是一個相對有序的修仙文明聚集地。
“我觀村中漢子似有戒備,臉上也有新傷,可是近來附近不太平?”劉鎮西目光掃過院外幾個忙碌的青壯,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傷痕。
趙守田聞言,臉上露出愁容,嘆了口氣:“不瞞仙師,近來山裡確實不太安生。不知怎的,原本只在深山活動的些低階妖獸,最近時常跑到外圍來,甚至襲擊村子。前幾天,村西頭老王家進山砍柴,就遭了一頭‘鐵爪山貓’的襲擊,丟了性命。虎子臉上這傷,也是昨日在村口巡邏時,被一頭突然竄出的‘鬼面狽’抓的。幸虧那畜生膽子小,一擊不中就跑了,不然……”
“妖獸躁動?”劉鎮西若有所思。這通常意味著附近有更強大的存在出世,或者地脈靈氣有變。
“是啊,鬧得人心惶惶。村裡青壯日夜輪流值守,也不敢進山太深打獵採藥,日子越發難過了。”趙守田搖頭。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和驚慌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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