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一點點轉過身來。
當看到她的臉時，劉鎮西瞳孔驟縮，心臟如同被冰錐刺中！
那張原本清絕如雪、面覆輕紗的臉龐，此刻輕紗早已不知去向，露出蒼白如紙、不見絲毫血色的面容。更讓人心悸的是，她光滑的額頭上，竟然憑空多出了幾道細小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淡金色紋路！紋路微微發光，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彷彿“道傷”反噬的韻味。她的眼眸依舊清澈，卻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一種近乎透明的虛弱，原本挺翹的睫毛無力地垂著。
“本命精血反噬……兼有天機反噬……”她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無妨……死不了……只是……需靜養很久……修為……怕是要從頭來過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劉鎮西知道，本命精血與天機反噬的雙重代價，對於一個立志大道的修士而言，是何等殘酷。修為倒退或許還能重修，但道基與壽元的損傷，往往是難以彌補的。
“你不該……”劉鎮西聲音沙啞。
“你我心契……相連……”葉清音打斷他，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愫，有無奈，有決絕，也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茫然，“你若死了……我心契反噬……亦難活……況且……”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幾不可聞，“我……看不透你……天機閣的‘觀星術’……在你身上……總是迷霧重重……甚至有反噬之兆……你……很重要……”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嘆息，卻重重砸在劉鎮西心頭。看不透？天機反噬？是因為黑色鐵片？還是因為他來自天外？抑或是《混沌驚雷訣》與星衍宗傳承的特殊？
“這裡……是何處？”劉鎮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移話題，同時嘗試運轉功法，發現雖然傷勢沉重，道基隱痛，但靈力已能緩慢運轉，且品質似乎因禍得福，在那混沌氣流的沖刷與葉清音本命精血的滋養下，變得更加精純凝練，帶上了一絲奇異的韌性。
“不知……”葉清音緩緩搖頭，每說一個字似乎都耗費極大精力，“古傳送陣……終點紊亂……我們被拋到了……未知之地……此地火氣濃郁……空間紊亂……像是……地淵裂縫……或是……古戰場邊緣……我勉強佈下……簡易隱匿陣……但撐不了多久……需儘快……恢復行動……”
劉鎮西忍著劇痛，慢慢坐起，依靠在身後的巖壁上。他環顧四周。這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巖洞，洞口被幾塊坍塌的巨石半掩著，縫隙間透進暗紅的光線。洞內溫度很高，岩石摸上去溫熱。洞外，隱約傳來低沉的、彷彿地火奔流的轟隆聲，以及某種尖銳的、如同金屬刮擦的怪異嘶鳴，令人毛骨悚然。
他嘗試將神識緩緩探出洞口，立刻感到一股混亂的、灼熱的氣息衝擊，神識只能延伸出不足二十丈。所見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洞外是一片廣袤無垠、怪石嶙峋的暗紅色大地，天空是凝固般的、翻滾著黑紅雲氣的混沌色，不見日月。大地上，隨處可見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噴湧著灼熱的氣流與暗紅色的火光，空氣中漂浮著灰黑色的、蘊含火毒與銳金之氣的塵埃。遠處，有巨大如山巒的、奇形怪狀的金屬或岩石殘骸聳立，像是某種巨獸的骨骸，又像是崩塌的遠古建築。更遠處的大地盡頭，天空彷彿被撕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時隱時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絕地。又是一處絕地。而且環境比之前的星衍宗廢墟更加惡劣、狂暴。
“天裂淵……”葉清音似乎也感應到了洞外的氣息，虛弱地吐出三個字，“我曾在天機閣……古老遊記中……見過類似描述……瀾滄大陸……極西絕地……天裂淵……大地撕裂……空間不穩……火煞與金煞肆虐……生靈絕跡……唯有……一些適應煞氣、或修煉特殊功法的……亡命之徒……與……被放逐者……在此掙扎求存……”
天裂淵！劉鎮西記下了這個名字。果然是一處兇名在外的絕地。
“你傷勢極重，先療傷。我這裡還有些丹藥。”劉鎮西從儲物戒中取出葉清音之前給的固本丹，以及自己在百巧閣購置的最好療傷丹藥，遞給葉清音。
葉清音沒有推辭，接過服下，立刻閉目調息，臉上痛苦之色稍減。但她氣息依舊微弱，本命精血與天機反噬的損傷，非尋常丹藥可愈。
劉鎮西也服下丹藥，運轉《混沌驚雷訣》與《周天星辰引》。此地靈氣稀薄狂暴，火煞金煞之氣濃重，尋常功法難以吸納，反而可能引煞入體。但《混沌驚雷訣》包容性強，可緩慢轉化煞氣，而《周天星辰引》則能微弱引動天空中那混沌雲層後、幾乎難以感知的稀薄星力。更重要的是，他丹田內那滴混沌道基，在經歷了黑色鐵片氣流的沖刷與生死蛻變後，似乎對能量的包容與煉化能力提升了一個層次，竟能緩緩吸納、提純此地混亂的靈氣與煞氣，雖然效率極低，但總好過無。
他內視己身。傷勢觸目驚心，經脈多處斷裂後剛剛接續，脆弱不堪；臟腑有移位與裂痕；骨骼也有多處暗傷。最麻煩的是道基，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那是強行引動黑色鐵片力量、透支施展“混沌吞天”以及承受空間亂流衝擊的後遺症。葉清音所說的“道基受損”，絕非虛言。這“道傷”比肉身傷勢更難癒合，且會影響日後修行進境與潛力。
他嘗試以星力與混沌真元溫養道基裂縫，進展緩慢，但好在裂縫沒有擴大的跡象，且在葉清音本命精血的生機滋養下，有極其緩慢的彌合趨勢。
他又看向懷中的黑色鐵片與幽藍殘片。黑色鐵片已恢復沉寂的溫熱，表面看不出任何變化，但劉鎮西能感覺到，它與自己道基之間那絲奇異的羈絆，更加清晰了。幽藍殘片靈性消耗頗大，光芒黯淡，傳遞出深深的疲憊，但並無損毀。
“黑色鐵片……你究竟是何物？那經文……又是什麼？”劉鎮西心中默問，自然得不到回答。但他知道，這次能活下來，黑色鐵片居功至偉。那篇玄之又玄的經文碎片，雖無法理解，卻已悄然烙印在他道基深處，未來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用處。
數個時辰後，葉清音氣息稍微平穩了一絲，睜開了眼，臉上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但額頭道傷金紋依舊。她看向劉鎮西，見他已能自行調息，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
“你恢復得……比我想象的快。”她輕聲道。
“多虧了你的本命精血。”劉鎮西沉聲道，目光落在她額頭的金紋上，“你的道傷……”
“暫無大礙，但需尋‘地心玉髓’或‘九轉還魂草’這等天地靈物，方能根治。”葉清音語氣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事，“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我們在天裂淵的具體位置，尋找相對安全之地，再從長計議。我修為跌落，隱匿陣法最多還能維持一日。一日後，我們必須離開此洞，否則很可能被遊蕩的煞魂或……其他東西發現。”
“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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