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湍急的、帶著濃重土腥味和腐爛水草氣息的暗流,如同一條狂暴的、無形的巨蟒,死死纏繞著劉鎮西,將他與昏迷的青禾裹挾著,在無盡的黑暗中橫衝直撞。
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耳畔是隆隆的水聲,視線所及只有一片渾濁的墨綠與黑暗。劉鎮西只能緊緊抱住青禾柔軟的腰肢,將她的頭臉護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相對強韌的背部去承受暗流衝擊在巖壁上的磕碰。他體內的星力迴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抵禦著水壓與撞擊帶來的傷害,同時不斷為青禾渡去一絲微弱的、溫養的星力,護住她的心脈與口鼻。
身後,那來自湖底深淵的、充滿怨毒與毀滅的恐怖咆哮,以及洞窟崩塌的沉悶巨響,透過厚重的水體與岩層,依舊隱隱傳來,如同死神的嘆息,催促著他們亡命奔逃。
不能停!不能回頭!
劉鎮西咬緊牙關,任憑暗流帶著他們在地下暗河中飛速穿行。他不知道這暗流通向何方,是生路還是另一個絕地,此刻也由不得他選擇。他只能將最後殘餘的星力,大部分注入懷中的“引辰令”,試圖激發其護身與指引之能。令牌散發著溫潤的銀藍光芒,形成一個微弱的氣罩,勉強將兩人頭部罩住,提供些許空氣,並抵消了一部分水壓和衝擊。
時間在黑暗與窒息感中變得格外漫長,每一息都像是煎熬。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劉鎮西感覺星力即將耗盡,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意識也開始模糊之際——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光!並且迅速擴大!
是出口!
劉鎮西精神猛地一振,拼盡最後力氣,調整姿勢,將青禾更緊地護在懷中,雙腿猛地蹬水,藉著暗流的衝勢,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那光亮之處衝去!
“嘩啦——!!”
巨大的水花聲中,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如同被巨力丟擲的石塊,猛地從一處隱蔽在山澗亂石中的幽深水潭裡衝了出來,重重地摔在潭邊潮溼的碎石灘上。
新鮮、清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天光雖然晦暗(似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但比起地下那絕對的黑暗,已是無比明亮。
劉鎮西躺在冰冷的碎石上,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咳出幾口嗆入的潭水。全身無處不痛,尤其是後背和左臂,在暗流中不知撞擊了多少次,骨頭彷彿要散架。丹田道基處傳來陣陣空虛與刺痛,那是星力過度消耗、甚至有些損傷根基的跡象。與星煞魔魂的搏殺,強行催動“引辰令”開啟通道,再加上暗流中的掙扎與保護青禾,幾乎將他剛剛恢復的七成傷勢與力量再次掏空。
但他顧不上自己,立刻翻身坐起,檢視懷中的青禾。
少女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氣息微弱。她修為本就不高,又在冰冷刺骨、壓力巨大的暗流中長時間浸泡、撞擊,若非劉鎮西一直以星力護持,恐怕早已香消玉殞。此刻雖然還有微弱的呼吸心跳,但情況顯然不妙,寒氣與內腑震盪之傷頗重。
劉鎮西心中一緊,連忙將她平放在相對乾燥的草地上,自己也盤膝坐下,不顧自身損耗,強行提起丹田內最後一絲溫養的星力,掌心貼在她冰涼的後心,緩緩渡入。溫和的星辰之力帶著勃勃生機,小心翼翼地在青禾受損的經脈中游走,驅散寒氣,溫養內腑,梳理紊亂的氣血。
同時,他強忍眩暈,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是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幽谷,兩側是陡峭的、長滿青苔藤蔓的山崖,中間一條清澈但湍急的溪流奔騰而過,他們衝出的水潭,便是溪流在此處因地勢形成的一個回水灣,周圍是嶙峋的亂石和茂密的灌木叢。抬頭望去,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靛藍色,幾顆殘星黯淡地掛在天邊,遠處山巒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
暫時安全。至少,沒有追兵,也沒有感應到那星煞魔魂的恐怖氣息。那魔魂被“小周天星斗隱靈陣”的殘餘之力與兩枚令牌合力重創,又被崩塌的洞窟和倒灌的湖水暫時困住,應該沒那麼快追來。至於墜星谷的兩門修士,在那種混亂和崩塌中,自身難保,更不可能立刻追出。
但劉鎮西沒有絲毫放鬆。這裡還是墜星谷附近,甚至可能仍在墜星山脈的範圍之內。石剛發現了禁地入口,石鐵山和青木先生親自帶隊進入,結果遭遇魔魂,損兵折將,禁地崩塌……無論結果如何,墜星谷兩門,尤其是鐵骨門,絕不會善罷甘休。自己這個“罪魁禍首”,必然是他們首要追查的目標。
而且……
劉鎮西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死死盯向東南方的天空。
在那裡,距離他們所在山谷約數十里外的天邊,一艘通體漆黑、造型猙獰、船首雕刻著猙獰鬼首、桅杆上懸掛著一面迎風招展的黑色旗幟的飛舟,正以一種不急不緩的速度,低空掠過山巒,向著墜星谷的大致方向巡弋。
旗幟上,以暗紅色的絲線,繡著一個令人望之生寒的圖案——那是一顆被無數扭曲鎖鏈束縛、表面佈滿皸裂紋路、彷彿正在哀嚎崩潰的星辰!
蝕星宗!
劉鎮西的呼吸瞬間凝滯,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血液幾乎逆流。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抑制住衝口而出的驚呼和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殺意。
真是陰魂不散!竟然在這裡,又遇到了蝕星宗的人!看這飛舟的制式和規模,比當初在青嵐城附近追擊他和葉清音的那艘要小一些,更像是日常巡邏或執行特定任務的型號。但無論如何,這是蝕星宗的人,是屠戮了他故鄉、追殺他與清音、將他逼入絕境的元兇之一!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他們也在尋找什麼?或者說,墜星谷的異動(魔魂甦醒、禁地崩塌),引來了這些嗅覺敏銳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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