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冰隙通道蜿蜒向前,幽藍的苔蘚光芒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將劉鎮西和青禾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晃動。兩人無聲疾行,速度不慢,卻刻意控制著步幅和落點,儘量減少冰面摩擦和氣息外洩。青禾手持寒玉劍,劍尖微垂,月白寒氣凝而不散。劉鎮西走在前方,雙眼在黑暗中沉靜如潭,混沌漩渦對周圍環境的感應被他催發到極致,如同無形的觸角,探知著冰層下細微的靈力流動、空氣中最不起眼的擾動。
自離開那個遭遇冰魄精魅的冰洞後,一種若有若無的、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便悄然纏上了劉鎮西的心頭。起初很淡,淡到以為是之前戰鬥殘留的心悸,但隨著他們在冰隙中深入,這股危機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冰冷。那是一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不同於冰魄精魅那種混亂貪婪的惡意,更加…沉靜,更加…老辣,彷彿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不急於撲擊,只是用冰冷的豎瞳,計算著最佳的攻擊距離和時機。
“韓大哥…”青禾似乎也察覺到劉鎮西的凝重,小聲開口,卻被劉鎮西抬手製止。
劉鎮西停下腳步,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混沌漩渦的感應之中。他“看”向身後走過的曲折通道。冰寒靈氣如常流淌,地火殘息在深處脈動,似乎一切正常。但…不對。在某個極其微妙的層面,那些原本自然流淌的冰寒靈氣,在他們身後約百丈外的某個岔路口附近,出現了一絲極其難以察覺的“遲滯”與“扭曲”。就像平靜的水面下,悄然遊過一條大魚,帶起了不易察覺的暗流。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那絲扭曲的靈氣中,夾雜著一縷極其淡薄、卻讓他混沌漩渦本能感到厭惡與排斥的陰冷汙穢氣息——與之前遭遇的蝕星宗修士同源,但更加精純,更加深邃!
是蝕星宗的人追來了!而且,絕非之前那三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可比!此人至少是築基中期,甚至更高!並且,精通隱匿與追蹤之術!
“我們被盯上了。”劉鎮西睜開眼,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後面有人,很強,至少築基中期,蝕星宗的。距離我們大約百丈,正在不緊不慢地跟著。”
青禾小臉瞬間煞白,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顫。築基中期!那是足以輕易碾死他們兩個練氣小修士的存在!在百草門,築基中期的長老已是門中頂尖戰力!
“怎麼辦?韓大哥,我們…跑得掉嗎?”青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跑不掉。”劉鎮西回答得異常乾脆,目光卻更加銳利,快速掃視著前方幽深的通道和兩側冰壁,“對方速度明顯比我們快,且能精準追蹤,一味逃跑,只會被耗盡力氣體力,然後被輕鬆擒殺。”
“那…那怎麼辦?跟他拼了?”青禾咬牙,眼中閃過決絕,但更多的卻是絕望。實力差距太大了。
“拼是送死。”劉鎮西搖頭,嘴角卻扯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但我們可以讓他…不那麼好追。”
他目光定格在前方通道一處相對狹窄、且冰壁上方有幾塊巨大懸冰的地方。又看了看左側冰壁上一道不起眼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黑暗裂縫。裂縫內寒氣湧動異常,隱隱有細微的、如同鬼哭般的“嗚嗚”風聲傳出,那是空氣在極度寒冷和特殊地形下形成的“寒煞風口”!這種風口內的寒氣,混雜著地脈深處散逸出的、能侵蝕靈力、凍傷神魂的“寒煞”,威力遠超普通寒氣,即使築基修士,若無特殊防護或修為不夠,也不敢輕易闖入。
“走這邊!”劉鎮西當機立斷,拉著青禾,毫不猶豫地鑽入了那條狹窄的黑暗裂縫。
裂縫內並非直道,而是曲折向下,寒氣刺骨,風聲呼嘯。青禾立刻運轉玄冰真氣護體,玄陰靈珠也散發微光,助她抵禦。劉鎮西則催動混沌漩渦,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灰濛濛光暈,不僅抵禦寒氣,更試圖同化、吞噬一絲侵入的寒煞之氣。雖然效率很低,且帶來經脈刺痛,但至少能勉強前行。
“收斂所有氣息,不要動用靈力照明,跟著我,貼著冰壁走,注意腳下冰稜。”劉鎮西傳音入密,聲音在風嘯中幾不可聞。他憑藉混沌感應,在黑暗中辨明方向,帶著青禾,如同兩條游魚,在險惡的寒煞風口通道中快速穿行。
就在他們進入裂縫後不到十息,後方通道那處狹窄地段,空氣微微扭曲,墨長老佝僂的身影無聲浮現。他站在劉鎮西之前停留的位置,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冰壁上殘留的、幾乎不可查的體溫和氣息痕跡,昏黃的老眼看向那條黑暗裂縫,嘴角咧開一個森冷的笑容。
“倒是機警,察覺到了老夫…還懂得借用地利?”墨長老不疾不徐,邁步走向裂縫入口。那呼嘯的寒煞之風撲面而來,帶著侵蝕靈力的陰寒。他體表自動浮現一層淡淡的、泛著汙穢黑光的護體靈罩,將寒風與寒煞盡數隔絕在外,行走其間,如履平地。
“可惜,螻蟻的掙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只是徒增趣味。”墨長老不緊不慢地走入裂縫,他的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如同縮地成寸,迅速拉近著與劉鎮西二人的距離。他手中銅鏡光影閃爍,清晰地映照出前方兩個正在寒風中艱難前行、氣息竭力收斂的光點。
“寒煞風口…倒是給老夫添了點小麻煩。不過,也正好讓老夫看看,你這小老鼠,到底有多少能耐。”
前方,劉鎮西在寒風中驟然停下,臉色凝重。他感知到,後方那股陰冷汙穢的強橫氣息,已然進入了裂縫,並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對方完全不受這寒煞風口的影響!
“這麼快…”劉鎮西心往下沉。原本打算利用此地惡劣環境拖延甚至擺脫追蹤的打算,看來落空了。對方修為遠超預期,且有特殊手段抵禦寒煞。
“青禾,聽著,”劉鎮西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前方三十丈,右側冰壁有一處內凹的冰穴,不大,但足夠隱蔽。你立刻進去,用我教你的龜息法,配合‘冰心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沒有我的訊號,無論如何不要出來,不要動用任何靈力!”
“韓大哥,你要做什麼?”青禾急道,眼中滿是不安。
“我來引開他!”劉鎮西目光決絕,“他目標是我們兩個,尤其可能更看重你體內的玄陰靈珠。我獨自向前,製造動靜,他多半會先追我。你躲好,若我能擺脫他,會回來尋你。若…若我一時回不來,你就在此地潛修,待修為足夠,或此地寒煞減弱,再自行尋路出去!”
“不!韓大哥,我不要你一個人冒險!要引開他,我們一起!”青禾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緊緊抓住劉鎮西的手臂。
“聽話!”劉鎮西低喝,用力掰開她的手,目光嚴厲,“兩個人一起,誰都跑不掉!你躲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不要出來!保全自己,提升實力,才有將來!”
他猛地將青禾推向右側冰壁那處隱約的內凹,自己則轉身,體內混沌漩渦轟然加速運轉,不再刻意掩飾氣息,甚至故意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冰魄精魅洞窟的、刻有雪花劍圖案的鐵牌,將一絲混沌氣息注入其中!
鐵牌微微一震,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混合了冰寒與銳利的波動,雖然微弱,但在死寂的寒煞風口中,卻如同黑暗中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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