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幽深,曲折向下。暗河在身旁無聲流淌,黝黑的河水平靜得詭異,唯有偶爾撞擊巖壁的輕響,在絕對寂靜中格外清晰。水聲與風聲交織,在狹窄的通道內形成嗚咽般的迴響,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令人心悸。
劉鎮西與青禾並肩而行,腳步放得極輕。方才一戰消耗巨大,兩人氣息尚未平復,體內靈力更是隻剩三四成。在這等未知險地,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混沌感知在此地受到嚴重壓制,只能勉強延伸出二十餘丈,再遠便是一片模糊。青禾的“通幽”感知雖能感應能量流動,但這地底深處靈氣紊亂,混雜著濃郁的陰寒與死寂氣息,同樣難以辨明遠處狀況。唯有手中那塊黑白石塊,散發的光暈穩定而柔和,如同一盞小小的明燈,指引著方向。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陰冷潮溼,混雜著水汽、苔蘚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千萬年的腐朽氣息。頭頂巖壁垂落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有些地方甚至凝結著厚厚的、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冰晶,寒意刺骨。暗河的水流似乎也變得平緩,顏色卻越發深沉,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韓大哥,此地陰寒之氣極重,且……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青禾傳音道,她修習《玄冰天心訣》,對陰寒之氣敏感,此刻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體內玄陰真氣自發流轉,隱隱有加速吸收周圍陰寒靈氣的感覺。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與死寂,卻讓她頗為不安。
劉鎮西點頭,神色凝重。他的混沌之力對各類能量氣息更為敏感,能清晰察覺到,這地底深處瀰漫的陰寒靈氣雖然精純,卻夾雜著一縷縷極其淡薄、卻本質極高的“陰煞死氣”。這種氣息,通常只會在極陰絕地、或埋葬了無數生靈的古戰場、萬人坑等地出現,能侵蝕生機,汙穢神魂,對生靈極不友好。若非他身懷混沌之力,可煉化萬氣,青禾又是玄陰聖體,天生親近陰寒,恐怕早已被這股陰煞死氣侵入體內,損及道基了。
“小心,此地恐怕不止有毒物妖獸那麼簡單。”劉鎮西沉聲道,將混沌感知提升到極限,警惕著黑暗中可能潛伏的一切。
兩人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勢逐漸變得開闊。暗河在此處拐了一個大彎,形成了一個不大的地下潭。潭水黝黑如墨,深不見底,寒氣逼人,岸邊凝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而在水潭的另一側,巖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數丈高的拱形洞口,洞口內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處。洞口上方的巖壁,倒懸著無數冰稜,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黑白石塊此刻微微震動,光暈明亮,指向的正是那個幽深的洞口。地圖虛影上,代表暗河的細線在此處與一個稍大的光點重合。
“就是這裡了。”劉鎮西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洞口。洞口邊緣的岩石光滑,似乎有水流長期沖刷的痕跡,但如今已乾涸。洞口內部隱隱有風聲傳出,帶著更加濃郁的陰寒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洞內有活物?”青禾也察覺到了那股腥氣,並非純粹的死寂。
劉鎮西沒有立即進入,而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屈指一彈,射入洞內。碎石劃破黑暗,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洞內迴盪,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並未觸發任何禁制或引來攻擊。
“我先進,你跟在後面,保持距離。”劉鎮西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傷勢帶來的隱痛,率先向洞口走去。混沌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踏入洞口,光線徹底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兩人只能憑藉靈識和石塊的微光勉強視物。洞道比想象中寬闊,足以容納數人並行,地面鋪著一層細密的、溼滑的砂石。越往裡走,那股陰寒之氣越發濃重,空氣中瀰漫的陰煞死氣也濃郁了一絲,讓劉鎮西都感到皮膚微微發緊。而青禾則感覺體內玄陰真氣運轉越發順暢,周圍陰寒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向她匯聚,被她緩緩吸收煉化,恢復著消耗的靈力。
洞道蜿蜒向下,傾斜角度不大。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並非石塊散發,而是天然形成,帶著一種清冷、純淨的寒意。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高逾十丈,方圓近百丈。洞窟頂部垂下無數巨大的、如同水晶般的冰稜,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整個洞窟照亮。洞窟中央,是一個比外面水潭大了數倍、同樣黝黑如墨的寒潭,潭水錶面平靜無波,卻散發著比外面更加驚人的寒氣,使得洞窟內溫度極低,連岩石表面都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寒潭邊緣,凝結著一圈圈如同年輪般的奇異冰晶,晶瑩剔透。
而在寒潭的正中央,赫然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那植物高約三尺,通體呈現一種半透明的冰藍色,生有三片巴掌大小的菱形葉片,葉片上佈滿天然形成的、如同雪花般的銀色紋路。在植株頂端,託著一枚鴿蛋大小、通體渾圓、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藍色果實,果實內部彷彿有液體流轉,散發出夢幻般的藍色光暈,將周圍映照得一片迷離。果實周圍,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繚繞,凝聚不散。
“這是……‘玄陰冰魄果’?”青禾掩口輕呼,美眸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她傳承的《玄冰天心訣》中有提及,此果乃是吸收至陰至寒之地精華,歷經數百年乃至上千年方能孕育而出的天材地寶,蘊含精純無比的玄陰本源,對修煉冰寒屬性功法的修士乃是無上至寶,不僅可大幅提升修為,更能淬鍊體質,甚至有一定機率覺醒或強化冰系神通!看這果實的形態與散發的氣息,至少也有五百年火候!
劉鎮西眼中也閃過一絲訝色。沒想到這地底深處,竟有如此奇珍。這玄陰冰魄果對青禾而言,價值無可估量,或許能助她一舉突破至煉氣圓滿,甚至打下更堅實的道基。
然而,他的目光並未在冰魄果上停留太久,而是迅速掃過整個洞窟。奇珍異寶之地,必有守護之物,這是常識。混沌感知如水銀瀉地般散開,同時,他也注意到了洞窟角落的異常。
在洞窟一側的巖壁下,堆積著一些森白的骨骼,有人形的,也有妖獸的,大部分都已殘破不堪,顯然年代久遠。而在寒潭靠近另一側巖壁的水下陰影中,劉鎮西的混沌感知隱約“捕捉”到了一團潛伏著的、龐大而冰冷的生命氣息!那氣息晦澀深沉,與寒潭的陰寒之氣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他感知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守護者在水下。”劉鎮西傳音給青禾,同時示意她看向那堆骨骸和寒潭陰影。
青禾立刻會意,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警惕地望向寒潭。她也感應到了那潛伏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在兩人警惕之際,那株玄陰冰魄果忽然光芒大放,三片菱形葉片無風自動,頂端那枚冰藍色的果實輕輕搖曳,散發出更加濃郁的幽香。香氣並非花果甜香,而是一種清冷、純淨、直透神魂的冰寒氣息,吸入一口,便覺靈臺清明,體內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果香瀰漫開來,彷彿觸動了某種機關。
嘩啦!
平靜的寒潭水面猛地破開,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挾著刺骨的寒流與滔天水浪,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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