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刺骨的冰寒,以及那無孔不入、足以將常人逼瘋的怨念嘶吼,在黑白兩色光罩升起的剎那,被隔絕了大半。
光罩散發著淡淡的、溫潤而堅定的光芒,彷彿狂風暴雨中不滅的燈塔,將侵蝕魂靈的負面能量緩緩推開、淨化。劉鎮西與青禾壓力驟減,幾乎停滯的思維重新運轉,瘋狂消耗的靈力也穩定下來。
“這石塊……”青禾看向劉鎮西懷中散發光芒的黑白石塊,美眸中難掩震撼。先前在寒潭洞窟,此物便引動禁制,驚走玄冥蟒,如今竟又能在這恐怖怨魂潭中護持他們,其神秘與威能,遠超想象。
劉鎮西同樣心中震動,但此刻無暇深究。他緊握著石塊,清晰感受到其散發的溫熱,以及那股穩定而持續的淨化之力。光罩之外,是無盡幽暗的潭水,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灰白色影子(濃郁怨念所化)在瘋狂衝擊光罩,卻如冰雪遇陽,紛紛潰散。耳邊的淒厲之音也變得模糊遙遠。
“抓緊我,跟著箭頭指引。”劉鎮西沉聲道,目光投向石塊內部地圖虛影上那個新出現的銀色箭頭。箭頭堅定不移地指向下方黑暗的某個方向,那裡,一點微弱的暗金光芒,如同亙古長存的星辰,在幽暗深處散發著恆定而神秘的光暈。
兩人不再猶豫,調整身形,在黑白光罩的保護下,朝著暗金光芒的方向奮力下潛。潭水極深,壓力越來越大,但光罩似乎能抵禦水壓,使得他們行動並未受到太大阻礙。只是靈力仍在持續消耗,必須儘快找到落腳點。
隨著不斷下潛,周圍環境開始發生變化。潭水不再純粹幽暗,漸漸泛起了淡淡的、詭異的暗紅色,彷彿稀釋的血水。水中的怨念更加濃稠,衝擊得黑白光罩微微盪漾,但始終無法突破。偶爾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半透明的陰影在水中飄蕩,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那似乎是此潭無數年來積累的陰魂邪魄的殘留,本能地避開了黑白光罩,彷彿對那光芒十分畏懼。
下潛了約莫百丈,那點暗金光芒逐漸清晰、放大。終於,兩人腳下一實,觸碰到了潭底。腳下並非淤泥,而是某種堅硬的、冰冷的、似乎經過打磨的岩石。
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暗金色的光芒源頭,赫然是一座……半坍塌的宮殿!
宮殿規模不大,樣式古樸蒼涼,大部分被掩埋在潭底的泥沙與碎石之中,只有小部分露出。露出的部分,是幾根斷裂的巨大石柱,以及半扇佈滿裂痕、雕刻著模糊不清的猙獰獸首的暗金色大門。光芒正是從宮殿內部透過門縫、坍塌的縫隙滲出,雖然黯淡,卻帶著一種沉重、古老、彷彿能鎮壓一切邪祟的威嚴感。
宮殿周圍,散落著一些巨大的、彷彿被巨力擊碎的岩石碎塊,以及零星的白骨。那些白骨並非人形,有些格外粗大,帶著鱗片或骨刺的痕跡,似乎是某種強大妖獸的遺骸,歷經漫長歲月,依舊隱隱散發著淡淡的凶煞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半扇暗金大門之上,斜斜地插著一柄劍!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但只剩下半截劍身的斷劍!斷劍深深沒入大門之中,只餘劍柄與半尺劍身在外,劍身之上佈滿裂紋與鏽蝕,與周圍的暗金色澤格格不入,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慘烈到極致的殺伐與破滅劍意!即便隔著老遠,劉鎮西都能感覺到自己剛剛領悟的那一絲“鎮獄”劍意雛形在微微震顫,彷彿遇到了同源卻又更加極端的存在。
而宮殿門前,盤膝坐著一具枯骨。枯骨呈暗金色,彷彿與宮殿材質融為一體,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歲月。它低垂著頭,右手骨指,正點在那插入大門的斷劍劍柄之上,姿態彷彿在最後時刻,依舊試圖拔出或鎮住此劍。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不甘、以及一縷即便身死道消、依舊縈繞不散的凜然劍意,從這具枯骨身上散發出來。
“這是……”青禾屏住呼吸,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這幽深恐怖的怨魂潭底,竟沉埋著如此一座古老的宮殿,門前枯骨鎮劍,劍意沖霄(雖被潭水壓制),此地絕非尋常!
劉鎮西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柄插入大門的斷劍,以及那具枯骨之上。他懷中的黑白石塊此刻光芒更盛,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波動,彷彿與那宮殿、與那枯骨、與那斷劍產生了共鳴。而他之前得到的那截“鎮獄”斷劍,也在儲物袋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彷彿哀鳴又彷彿共鳴的劍吟。
“這斷劍……與‘鎮獄’同源?”劉鎮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大門上那柄斷劍散發的劍意,與他從“鎮獄”斷劍中感受到的“破滅”、“不屈”之意極為相似,但更加慘烈、更加決絕,彷彿凝聚了主人最後一擊的所有精氣神,與敵人同歸於盡,並將自身殘魂與劍意永鎮於此!
而枯骨指尖所向,劍柄所指……似乎並非為了拔出,而是為了……鎮壓?鎮壓這扇門後的東西?
劉鎮西的混沌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試圖探查。但感知剛一靠近宮殿範圍,便被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壓推開,那威壓並非活物散發,而是源自宮殿本身、那枯骨、那斷劍,以及此地凝聚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慘烈劍意與怨煞之氣混合形成的天然力場。
“此地兇險,但似乎……那枯骨與斷劍,是鎮守此門,防止門後之物出來?”劉鎮西推測,心頭更加沉重。能讓如此強者坐化鎮守,讓如此兇劍永鎮於此,門後的東西,該是何等恐怖?
“韓大哥,你看那裡。”青禾忽然指著宮殿側面,一處坍塌形成的缺口。缺口不大,被碎石半掩,但透過縫隙,隱約能看到內部有微光閃爍,似乎並非暗金色,而是某種柔和的、類似月光般的清輝,與宮殿外部散發的鎮壓威嚴之感截然不同。
黑白石塊上的銀色箭頭,也正指向那個缺口。
是進去,還是退走?劉鎮西陷入兩難。進去,未知兇險,那枯骨與斷劍鎮壓之物可能還在門後。退走?上方是黑袍人佈下的監視,潭中是無盡怨魂,靈力也支撐不了多久。
“石塊指引我們來此,或許有一線生機。”青禾低聲道,她相信劉鎮西的判斷,也相信這神秘石塊的指引。
劉鎮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不安。的確,退路已絕,唯有向前。黑白石塊既然能淨化怨念,或許對此地也有所剋制。他握緊石塊,混沌之力流轉全身,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低聲道:“跟緊我,小心。”
兩人繞過那具散發著凜然劍意的枯骨和那柄令人心悸的斷劍,小心翼翼地向宮殿側面的缺口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壓,彷彿有無數座大山壓在心頭,令人呼吸凝滯。枯骨雖已寂滅,但殘留的那一指劍意,依舊讓人不敢直視,彷彿多看一眼,神魂都會被其鋒芒刺傷。
終於,兩人來到缺口前。劉鎮西示意青禾稍退,自己凝神戒備,以混沌之力護體,緩緩撥開遮掩缺口的幾塊鬆動碎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