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黑暗。
意識如同沉在萬丈寒潭之底,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無邊的虛無與破碎的痛楚。劉鎮西感覺自己就像狂濤中的一葉扁舟,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擠壓,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散架。
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胸口與懷中同時傳來一絲溫熱。“鎮獄令”與那黑色碎片,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波動,如同兩盞微弱卻永不熄滅的孤燈,勉強護住了他心脈與神魂的最後一點靈光,抵禦著那狂暴空間亂流的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歲月。
“噗通!”
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伴隨著周身骨骼幾乎散架的劇痛,將劉鎮西從無邊的混沌中猛然拉回。他悶哼一聲,一口淤血再也壓制不住,從口中噴出,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嗤”的輕響。
劇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尤其是左肩五個深可見骨的血洞,以及右臂、腰間被“蝕魂陰煞”噬咬之處,黑氣繚繞,不斷侵蝕著血肉與經脈,帶來撕裂與冰寒交加的痛楚,神魂更是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昏沉欲裂。強行催動“鎮域”和“鎮獄令”的透支,加上空間傳送的衝擊,讓他此刻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體內靈力近乎枯竭,經脈受損,氣息萎靡到了極致。
他趴伏在地,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只能勉強將神識散開寸許,警惕著周圍。
沒有預想中黑袍人趁機襲來的致命一擊,也沒有妖獸的嘶吼。四周一片死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血液滴落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帶著淡淡硫磺味的土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腐朽氣息。
他強忍劇痛,一點點凝聚起渙散的精神,掙扎著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其廣闊的、難以估量大小的地下空間。頭頂並非巖壁,而是一片混沌朦朧的、彷彿倒懸的土黃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有暗紅色的脈絡流轉,如同大地的血管,散發出微弱而恆定的光芒,照亮了這片地下世界。這光芒並不明亮,帶著一種昏黃暗沉的色調,讓一切都顯得朦朧而古老。
他所處的位置,似乎是一座巨大的、由某種暗青色岩石砌成的方形高臺的邊緣。高臺極為古老,佈滿了歲月的痕跡,表面鐫刻著無數複雜而玄奧的紋路,這些紋路大部分已經黯淡磨損,難以辨認,但依稀能看出與“封魔井”附近以及“鎮獄令”上符文有些許相似的古韻。高臺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區域,那裡的紋路相對清晰,構成一個類似陣圖的圖案,此刻正閃爍著極其微弱的、與之前水潭中相似的幽藍色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顯然,他就是從這裡被“吐”出來的。
高臺位於這片巨大地下空間的中心,四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唯有一條寬約丈餘、同樣由暗青色岩石鋪就的懸空石橋,從高臺邊緣延伸出去,連線向遠處黑暗中一片朦朧的、似乎有建築的陰影。
劉鎮西的目光艱難地掃過周圍,沒有發現黑袍人的蹤跡。兩人很可能在空間傳送中分散了,也不知被甩到了這片地下世界的何處。這暫時算是個好訊息,以他現在的狀態,若黑袍人在側,必死無疑。
他必須立刻處理傷勢,尤其是那要命的“蝕魂陰煞”。此物歹毒無比,不斷侵蝕生機與神魂,拖延越久,危害越大,甚至可能損及根基。
他嘗試運轉混沌驚雷訣,乾涸的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靈力微弱如絲。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從幾乎枯竭的丹田中壓榨出微薄的混沌靈力,緩緩導向左肩傷口,試圖驅散、煉化那些陰煞黑氣。
然而,蝕魂陰煞極為頑固,且與黑袍人的本源邪氣相連,劉鎮西此刻靈力微弱,竟難以撼動,反而引得黑氣反撲,劇痛更甚,傷口處血肉又有發黑潰爛的趨勢。
“咳咳……”劉鎮西又咳出幾口黑血,眼前陣陣發黑。常規方法不行,丹藥……先前療傷丹藥已耗盡,只剩幾粒普通回氣丹,對驅除這等陰煞效果甚微。
難道要坐以待斃?
不!絕不行!
強烈的求生欲讓劉鎮西大腦瘋狂運轉。忽然,他想起懷中兩物——“鎮獄令”與那黑色碎片!這兩物皆有鎮邪破煞之能,尤其是“鎮獄令”,先前對抗黑袍人邪功時效果顯著!
他艱難地移動手臂,想要取出“鎮獄令”。然而手臂重若千鈞,僅僅是這個動作,就牽動全身傷勢,疼得他冷汗涔涔。好不容易將“鎮獄令”握在手中,他卻連催動其威能的靈力都幾乎沒有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感應到了劉鎮西體內肆虐的陰煞邪氣,或許是他微弱靈力的引動,更或許是此地環境的某種共鳴,他掌中的“鎮獄令”忽然微微一震!
嗡……
一聲低沉、古老、彷彿穿越無盡歲月而來的嗡鳴,從“鎮獄令”中傳出,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直抵神魂的威嚴。令牌表面,那個黯淡的“鎮”字古篆,竟自行亮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暗金光芒!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帶著浩大堂皇破邪之意的暖流,從令牌中流出,順著劉鎮西的手臂,流入他體內。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肆虐的蝕魂陰煞黑氣如同雪遇驕陽,發出“嗤嗤”的輕響,迅速消融瓦解!暖流溫和而堅定,不僅驅散陰煞,更浸潤著他受損的經脈與血肉,帶來陣陣麻癢之感,那是傷口在緩慢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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