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黑暗,夾雜著土石與腐朽氣息。劉鎮西的意識在無盡的下墜感與撕裂般的痛楚中浮沉。神魂彷彿被丟進冰與火的煉獄,一邊是玄冥寒煞的刺骨冰寒,一邊是地陰煞氣與鬼面果怨念帶來的暴戾灼燒。無數猙獰幻象在識海中咆哮,試圖吞噬他僅存的靈智。
唯有掌心一點溫潤堅實的觸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死死錨定著他即將潰散的意識。那是黑色碎片傳來的溫熱,與之前吞噬煞氣時的狂暴不同,此刻的溫熱中正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與滋養之力,緩緩浸潤著他受損的神魂,並將一股精純、厚重、卻又隱含雷霆生機的暖流,反哺入他乾涸的經脈與丹田。
在這冰火交織、痛苦與滋養並存的混沌中,時間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劉鎮西猛地睜開雙眼,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淤黑的汙血,其中隱隱夾雜著細小的冰晶與灰黑煞氣。吐出這口血,他頓感胸中憋悶稍減,神魂也為之一清。
“你醒了?” 青禾略帶疲憊卻難掩關切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劉鎮西發現自己正靠在一處潮溼冰冷的巖壁上,身下是粗糙的碎石。青禾就坐在他身旁不遠處,臉色蒼白,肩頭衣衫破損,露出裡面包紮過的傷口,血跡已呈暗紅。她手中捏著一塊下品靈石,正在竭力汲取其中微薄的靈氣,周身青光黯淡,顯然狀態極差。這裡是一處極其狹窄的地底巖縫,高不過丈,寬僅數尺,曲折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淡淡的地陰煞氣,只是比那煞穴核心處稀薄了許多。
“我們……逃了多遠?這是哪裡?” 劉鎮西聲音沙啞,掙扎著想坐起,卻覺渾身筋骨如同散了架,尤其神魂深處隱隱作痛。但他立刻察覺到,身體的狀態並非全是壞事。經脈雖因過度壓榨而隱隱脹痛,卻比之前更加寬闊堅韌,靈力流轉間隱隱帶著一絲冰寒與厚重並存的意蘊。丹田內,那縷玄冥寒煞之種壯大了不少,緩緩旋轉,自行吞吐著空氣中稀薄的陰寒之氣。更讓他驚喜的是,修為竟然在昏迷中自行突破,達到了煉氣九層巔峰,距離十層只差臨門一腳!而且靈力精純凝練,根基紮實無比。
“不知道。”青禾搖搖頭,美眸中帶著餘悸,“那張地行符本就殘破,在此地煞氣與堅硬岩層干擾下,只勉強將我們送出三十餘里,便徹底崩毀。此處是地行符失效後隨機出現的一條地脈夾縫,煞氣稀薄,暫時安全。但你已昏迷了整整一日夜。”
一日夜!劉鎮西心中一凜。地煞宗的人絕不會放棄搜尋,一日夜時間,足夠他們調集人手,將這片區域翻個底朝天。
“你的傷……” 劉鎮西看向青禾肩頭,又注意到她氣息虛浮,顯然為催動地行符和抵禦煞氣消耗極大,還硬受了錢老透骨釘的勁風。
“無妨,皮肉傷,靈力損耗過度而已,調息幾日便好。”青禾語氣平靜,但微蹙的眉頭顯示她並未完全說實話。那透骨釘勁風蘊含陰毒煞氣,侵入經脈,祛除起來頗為麻煩。她轉而看向劉鎮西,目光落在他依舊緊握的左拳上,“你那黑色碎片……似乎發生了變化。”
劉鎮西這才注意到左手中的異常。黑色碎片依舊溫熱,但原本內斂的烏光此刻隱隱流轉,碎片表面那些天然的紋路似乎變得更加複雜深邃,仔細看去,那些紋路竟似在緩緩遊動、變幻,如同活物。更奇異的是,碎片中心位置,似乎多了一點極其微小的、明滅不定的暗金色光點,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而碎片傳遞給他的感覺,除了原有的“清涼、鎮壓”,又多了一絲“厚重、承載”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他血脈隱隱悸動的“毀滅”與“生機”交織的意蘊。
他嘗試將心神沉入碎片。這一次,碎片內部那灰濛濛的空間似乎擴大了些許,之前收取的寒螭骸骨靜靜懸浮,散發著瑩白微光。而在空間一角,多了一小團翻滾不休的、漆黑中帶著暗紅的霧氣,散發著精純卻狂暴的煞氣與怨念,正是被吞噬的部分地陰煞氣與鬼面果怨念精華。此刻,這團霧氣正被碎片空間內流轉的黑色氣流緩緩包裹、蠶食、轉化,每轉化一絲,那黑色氣流似乎就更凝實一分,碎片傳遞給他的“厚重”與“承載”感也更清晰一分。而那絲“毀滅”與“生機”交織的意蘊,似乎來源於那暗金光點,正從碎片核心,緩緩吸納著黑色氣流轉化出的某種奇異能量,極其緩慢地壯大。
“它似乎……消化了部分吞噬的煞氣,正在蛻變,或者說是……恢復?”劉鎮西不確定地低語。碎片傳達給他一些零碎模糊的資訊,似乎與“鎮壓”、“承載”、“雷霆”、“生機”有關,但太過殘破,難以理解。唯一清晰的是,碎片對“煞”氣,尤其是精純的地脈陰煞,有著極強的剋制與吞噬慾望,並能將其轉化為滋養自身的某種能量。而那新生的暗金光點,似乎與“雷霆”有關,這讓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修煉的《混沌驚雷訣》。兩者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聯絡?
“此物神秘非凡,竟能吞噬地陰煞氣與鬼面果怨念而不損自身,反而更顯神異。你昏迷時,它一直散發溫熱氣息護住你心脈,並反哺精純靈力助你療傷,否則你神魂受煞氣怨念衝擊,絕難如此快甦醒。”青禾眼中異彩連連,隨即又凝重道,“但此物太過顯眼,地煞宗那錢老修煉煞道,對此物感應必極為敏銳,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搜尋。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此地,尋一處安全所在,讓你我恢復傷勢,再做打算。”
劉鎮西點頭,強撐著站起身,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外傷在寒螭精氣淬鍊過的體魄和碎片反哺下已無大礙,主要是神魂損耗和經脈暗傷需要時間調養。他嘗試運轉《鎮嶽真解》,暗金色靈力流淌,雖有些滯澀,但執行無礙。他又嘗試引動丹田那縷玄冥寒煞,一絲冰寒靈力順著手太陰肺經延伸至指尖,指尖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寒氣逼人。
“我的修為有所精進,對寒煞之力的掌控也強了一絲。但面對築基修士,依舊遠遠不夠。”劉鎮西冷靜評估。他看向青禾,“青禾姑娘,你的傷勢……”
“我還撐得住。”青禾也站起身,服下一枚淡綠色丹藥,臉色稍有好轉,“當務之急是辨明方向,找到出路。此地地脈錯綜複雜,煞氣干擾神識,我先前以秘法感應,隱約察覺東北方向有微弱的水汽流動,或有地下暗河。循水而行,或可找到出口。”
“東北方麼……”劉鎮西閉目,嘗試透過黑色碎片感應。碎片對地脈、煞氣流動似乎有某種天然的感知。片刻,他睜開眼,指向與青禾感應的方向略有偏差的東側,“碎片隱約傳來感應,那個方向……地脈之氣似乎更為‘活躍’,煞氣也相對稀薄,或有不同。”
兩人相視一眼。青禾基於功法與經驗判斷有水,劉鎮西依賴碎片感應指向地脈活躍處。都有可能,也都有風險。
“信你一次。”青禾略一沉吟,選擇了相信劉鎮西的碎片感應。此物屢顯神異,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生機。
兩人服下療傷丹藥,略作調息,便收斂所有氣息,如同暗影般沿著狹窄曲折的巖縫,向著東側潛行。巖縫時寬時窄,有時需側身擠過,有時需匍匐爬行,環境惡劣。好在煞氣稀薄,並無其他妖獸或鬼物滋擾。
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巖縫漸寬,隱隱有微弱的氣流湧動,帶著一絲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絲極其微弱的、灼熱的氣息?
“前方有地火之氣?”青禾訝然。地下深處有地火脈流並非奇事,但在此等陰煞匯聚區域感應到地火之氣,卻有些反常。
劉鎮西卻心中一動。黑色碎片傳來的感應更清晰了,那“活躍”的地脈之氣中,似乎正蘊含著某種灼熱、爆裂的意蘊,與他丹田內《混沌驚雷訣》修煉出的微弱雷靈之力,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雷火相生,莫非前方並非簡單的地火,而是……
他加快腳步,青禾緊隨其後。又前行百丈,狹窄的巖縫終於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有數十丈高,數百丈方圓,怪石嶙峋。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有一個數十丈方圓的岩漿湖!暗紅色的岩漿緩緩翻湧,不時冒出氣泡,破裂開來,散發出灼熱的氣浪和硫磺氣味,將整個溶洞映照得一片暗紅。岩漿湖周圍的地面上,凝結著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晶石——地火熔岩晶,乃是地火精華凝結,蘊含精純火靈之力。
然而,劉鎮西的目光卻瞬間被岩漿湖中心的事物牢牢吸引!
在那翻滾的岩漿湖中心,竟有一小塊數十丈方圓的黑色礁石屹立不倒。礁石之上,赫然生長著一株奇異的小樹!小樹不過三尺來高,通體呈暗金色,枝幹蜿蜒如龍,樹葉稀少,每一片都形似跳動的火焰,呈赤金色。而在樹梢頂端,孤零零地懸掛著三枚拳頭大小、表面佈滿銀色雷紋的赤紅果實!果實周圍,隱隱有細密的銀色電蛇繚繞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與岩漿的灼熱、地火的爆裂氣息交織,形成一種奇異而和諧的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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