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之水,冰冷刺骨。那寒意並非尋常冰雪之寒,而是一種直透骨髓、凍結神魂的陰冷。劉鎮西全力運轉《混沌驚雷訣》,赤銀色的雷火靈力在經脈中奔騰,與無孔不入的陰寒之氣激烈對抗,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靈力消耗速度遠超預料,懷中黑色碎片傳來的微弱暖意,成了他在這片幽暗冰寒中唯一的慰藉。
他緊緊抱著青禾,後者周身自動浮現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那是她自身木系靈力在極度寒冷下的本能護體,但光暈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青禾的眉頭緊蹙,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下潛,不斷下潛。潭水幽暗,越往深處,光線越少,最後只剩下一片絕對的黑暗,唯有劉鎮西護體靈光和黑色碎片散發的微光,照亮尺許範圍。水壓越來越大,寒意越來越重,陰寒靈氣也越來越濃郁精純,幾乎凝成實質,瘋狂地想要鑽進他體內,同化或侵蝕他的雷火靈力。
“不能再深了……”劉鎮西感覺經脈開始隱隱作痛,靈力即將見底。但黑色碎片傳來的“渴望”與“引導”感卻越發清晰強烈,直指下方無盡的黑暗。回頭?上方是數十頭兇殘妖物的圍堵,上去必死無疑。唯有向前,或許有一線生機。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從儲物袋中取出僅剩的一枚快速恢復靈力的“回元丹”服下,又取出一枚之前得到的、屬性相對溫和的中品水屬性靈石握在左手,右手則始終緊貼懷中黑色碎片,汲取那一絲微弱的暖意和吞噬轉化而來的精純能量。他調整氣息,將護體靈光壓縮到極致,只覆蓋自己和青禾體表,減少消耗,同時將玄冥寒煞緩緩調動,縈繞在經脈外圍。極致的陰寒對雷火靈力是侵蝕,但對同為陰寒屬性的玄冥寒煞,卻彷彿是一種補益,雖然屬性略有差異,但至少減輕了部分壓力。
此消彼長,劉鎮西精神微振,繼續下潛。又過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就在他再次感到靈力不濟時,下方無盡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光極微弱,幽幽的,帶著一種冰冷的玉白色,並非自然天光,倒像是某種玉石或寒冰發出的冷光。隨著靠近,那光點逐漸擴大,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座建築!一座靜靜矗立在寒潭之底、被無盡黑暗與冰寒包裹的古老建築!
劉鎮西心中震撼,加快了下潛速度。離得近了,終於看清。那是一座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白玉砌成的小型宮殿,風格古樸厚重,與現今修仙界的建築樣式迥異,帶著一種蒼茫古老的氣息。宮殿規模不大,只有主殿和兩座偏殿的輪廓,大部分被沉積的淤泥和某種暗綠色的水草覆蓋,只有一角屋簷和緊閉的殿門裸露在外,散發著幽幽玉光,將周圍數丈的潭水都映照得一片慘白。殿門上方,似乎有一塊斑駁的匾額,但字跡模糊不清。
宮殿周圍,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連水草都寥寥無幾,只有純粹的、死寂的陰寒。潭水在這裡似乎都凝固了,流動極為緩慢。更讓劉鎮西心驚的是,他感覺到此地陰寒靈氣的源頭,似乎就來自這座白玉宮殿深處,精純、古老、浩瀚,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與哀傷。
黑色碎片在此刻震動起來,那“渴望”的感覺達到了頂峰,中心暗金光點明滅不定,竟自行散發出一股無形的波動,與白玉宮殿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宮殿大門上,那些斑駁的紋路似乎也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是這裡了!” 劉鎮西心中明悟,碎片指引的終點就是此地。他不再猶豫,抱著青禾,向著那裸露的殿門游去。越是靠近,寒意越盛,但碎片傳來的暖意也越強,甚至開始主動吸收周圍精純的陰寒靈氣,轉化為一股中正平和的清涼能量,反哺劉鎮西,讓他精神一振,消耗的靈力也恢復了一絲。
來到近前,才發現殿門高達兩丈,通體潔白,觸手冰涼刺骨,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質。門上雕刻著複雜的紋路,似乎是某種古老的雲紋和星辰圖案,但大多被侵蝕模糊。兩扇門嚴絲合縫,中間並無門環鎖孔,只有兩個凹陷的手印。
劉鎮西嘗試推動,大門紋絲不動,沉重得彷彿與整個潭底融為一體。他又嘗試注入靈力,無論是雷火靈力還是玄冥寒煞,都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黑色碎片震動更劇,傳遞出一股“靠近”、“貼合”的意念。
劉鎮西心中一動,將懷中黑色碎片取出,猶豫了一下,將其輕輕按在左側那個凹陷的手印之上。
就在碎片與手印接觸的剎那,異變陡生!
黑色碎片中心暗金光點驟然光芒大放,不再是微光,而是一道凝練的暗金色光束射出,徑直沒入手印之中!整個白玉殿門隨之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轟鳴,表面的汙垢和水草簌簌脫落,露出下面晶瑩剔透的玉質。門上的古老紋路次第亮起,散發出柔和的玉白色光華,與暗金光芒交相輝映。
“咔…咔咔……”
沉重的摩擦聲響起,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白玉殿門,在劉鎮西震撼的目光中,緩緩向內側打開了一道縫隙。一股遠比外界精純濃郁、卻又更加沉寂冰冷的靈氣,混合著萬古蒼涼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劉鎮西不敢大意,先以神識小心翼翼探入門內。神識反饋,門內並無危險氣息,只有空曠與冰冷。他深吸一口氣,將黑色碎片收回懷中緊握,抱起青禾,側身從那道縫隙擠了進去。
入門之後,是一個不大的前廳,同樣由瑩白玉石砌成,空無一物,只有四壁雕刻著一些模糊的壁畫,似乎描繪著星辰運轉、大地變遷的景象,但因年代久遠,難以辨識。前廳盡頭,又是一道緊閉的玉門,但比外門小了許多。
有了之前的經驗,劉鎮西再次將黑色碎片按在第二道門的凹陷處。暗金光華亮起,玉門無聲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劉鎮西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間不大的靜室,比之前的前廳更加精緻。靜室中央,並非想象中的蒲團玉床,而是陳列著一口通體晶瑩剔透、宛如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玉棺!玉棺長約七尺,寬約三尺,靜靜地放置在靜室中央的一個白玉臺基上,無盡的陰寒之氣正是從這玉棺之中散發出來,瀰漫整個靜室,甚至使得靜室地面和牆壁都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永不融化的玄冰。
玉棺棺蓋同樣透明,可以隱約看到棺內似乎躺著一道身影,但被氤氳的寒霧籠罩,看不真切。玉棺周圍,生長著幾株奇異植物,一株形似蘭草,葉片卻呈冰藍,頂端開著三朵晶瑩剔透的白色小花;另一株則像是縮小版的玉樹,枝幹如白玉,葉子如冰片,散發著驚人的生機與寒氣。這兩種靈植,劉鎮西竟一種也不認識,但感受其散發的靈氣波動,品階絕對遠超他見過的任何靈草。
靜室的四角,各有一個小小的白玉蓮臺,蓮臺之上,各放置著一件物品:一角是一枚被冰封住的、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珠子,隱隱有火焰紋路,但被極致寒氣壓得黯淡無光;一角是一卷非絲非帛、泛著淡金色的古老卷軸;一角是一柄尺許長、通體幽藍、宛如冰晶凝結而成的短劍;最後一角,則是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小爐,爐身刻滿雲雷紋路,爐蓋緊閉,不知內有何物。
靜室內靈氣濃郁到幾乎液化,卻又冰寒刺骨。但奇怪的是,進入此間後,劉鎮西懷中的黑色碎片反而平靜下來,不再震動,只是持續散發著暖意,幫助他和青禾抵禦這極致的冰寒。玉棺散發出的陰寒之氣雖然可怕,但似乎被限制在一定範圍內,並未主動侵襲他們。
劉鎮西將青禾小心放在遠離玉棺的牆邊,自己也盤膝坐下,抓緊時間恢復。此地的靈氣雖然冰寒,但經過黑色碎片的轉化,竟能化為精純無比、易於吸收的能量,比他使用靈石恢復還要快上數倍。他一邊運功,一邊警惕地打量著靜室內的一切,尤其是那口神秘的玉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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