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身影蜷縮在易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渾身裹在破爛的灰色布料中，只露出一雙渾濁無神、彷彿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眼睛。他面前的地上，隨意丟著三四塊拳頭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石頭，以及幾株乾枯發黑、靈氣微弱的草藥。與其他攤位前偶爾駐足的身影不同，他這裡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但劉鎮西懷中，那枚神秘殘片的脈動卻清晰而明確，傳遞出對其中一塊石頭的渴望。那渴望雖不如對“虛空結晶”那般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遇到“同類”或“補品”般的親近感。
劉鎮西腳步微頓，面上不動聲色，與青禾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如同尋常逛易市的客人一般，緩緩踱步過去，目光在其他攤位上流連，最後才彷彿不經意地掃過灰袍人面前的雜物。
走得近了，他看得更清楚。那幾塊灰石確實普通，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毫無靈力波動，扔在路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若非殘片感應，劉鎮西也絕對會將其忽略。但此刻，在殘片特殊的感應中，其中一塊約莫嬰兒拳頭大小、表面有幾道天然暗紋的石頭，內部隱隱透出一絲極其隱晦、難以察覺的奇異波動，那波動與殘片本身的氣息有幾分相似，都帶著一種古老、破損，卻又蘊含著某種深邃規則的味道。
“這些……如何交換？”劉鎮西停在灰袍人面前，語氣平淡，指了指那幾株乾枯草藥，彷彿對石頭毫無興趣。
灰袍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劉鎮西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青禾，喉嚨裡發出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陰魄草，三十年份，十幽錢一株。腐骨花，二十幽錢。石頭……撿來的，看著給。” 他語速很慢，似乎不太願說話。
劉鎮西心中一動，這灰袍人似乎並不知曉石頭的特異。他蹲下身，拿起一株所謂的“陰魄草”看了看，又嫌棄地丟下：“靈氣散盡，藥力流失大半，不值。” 然後，他才彷彿隨手拿起那塊引起殘片感應的石頭，掂了掂，入手微沉，觸感冰涼。“這石頭倒是有點分量，可惜無甚靈氣，當個壓艙石還行。三幽錢，如何？” 他故意報了個極低的價格，試探對方反應。
灰袍人渾濁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劉鎮西手中的石頭，又看看劉鎮西，沙啞道：“五幽錢。”
“成交。”劉鎮西爽快地掏出五枚形制古怪、非金非玉、入手陰涼的黑色錢幣——這正是客棧通用的“幽錢”，從懷中數出五枚遞給灰袍人。這幽錢是先前用材料兌換所得，他手中還有七百多枚。
灰袍人默默收下幽錢，不再言語，似乎對這筆交易毫不在意。
劉鎮西將石頭收起，心中微喜。正要起身離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灰袍人破爛袖口下，手腕處似乎有一道奇特的、彷彿被火焰灼燒後又癒合的扭曲疤痕，形狀像是一個模糊的印記。他心中記下，未再多問，帶著青禾走向下一個攤位。
易市不大，攤位不過十來個。除了灰袍人，其他攤主大多氣息陰森詭異，售賣的東西也千奇百怪：有封在骨罐中蠕動的陰影，有浸泡在不知名液體裡的眼球，有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礦物，還有一些殘缺的骨器、符籙，甚至有幾枚記錄著邪異功法的骨片。交易的貨幣以幽錢為主，但也接受以物易物，時常能看到雙方低聲爭執，最後達成協議。
劉鎮西走了一圈，用幽錢買了幾株能輔助凝神、對青禾煉化沉寂木心略有幫助的“寧神花”，又用兩顆幽魂果換了一塊品質尚可的“陰鐵”，打算將來若有條件，可煉製些小法器。他主要目的是觀察和打探，並未大肆採購。
青禾一直安靜地跟在劉鎮西身後，警惕地注意著四周。她能感覺到，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始終似有似無地跟隨著她，尤其是她身上那難以完全收斂的青木生機，在滿是陰死之氣的易市中，如同黑夜裡的螢火，格外顯眼。不過，在棧主規矩和先前賭局結果的威懾下，暫時無人敢真正動手。
在一個售賣各種殘缺骨片、獸皮的攤位前，劉鎮西狀似隨意地問道：“這位道友，可聽說過‘路引’或‘擺渡’相關的訊息？”
攤主是個半邊臉覆蓋著鱗片、眼珠昏黃的老者，聞言嗤笑一聲，露出稀疏的黃牙：“新來的？打聽這個？嘿嘿，‘路引’虛無縹緲，可遇不可求。至於請動擺渡人……嘿嘿，那代價，可不是你這點身家付得起的。” 他目光在劉鎮西和青禾身上掃了掃，尤其在青禾身上停留片刻，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若是肯將這女娃抵押給老朽幾年，老朽倒是可以指條明路……”
劉鎮西眼神一冷，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那鱗面老者也不以為意，嘿嘿怪笑兩聲。
看來，在易市這種地方，想輕易打探到核心訊息，難如登天。或許，真得去那“通幽閣”找“百曉生”？
就在這時，易市入口處光線一暗，兩道身影走了進來。正是老鬼槐手下，那磷火眼眸的斗篷人和青黑屍傀。它們一進來，陰冷的目光便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劉鎮西和青禾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似乎在尋找什麼。
磷火眼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個灰袍人身上，綠油油的火苗猛地一跳。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帶著屍傀，徑直朝灰袍人走去。
灰袍人依舊蜷縮在那裡，對逼近的兩人視若無睹。
“是你！”磷火眼在灰袍人面前站定，聲音嘶啞尖銳，帶著壓抑的怒意，“前日偷走槐公‘冥月草’的，就是你！”
此言一齣，易市內本就低沉的聲音瞬間寂靜下來，所有目光都匯聚過來。偷竊，在這三途集內雖不如廝殺嚴重，但也絕非小事，尤其偷的是老鬼槐的東西。老鬼槐在此地盤踞多年，兇名赫赫，其手下更是睚眥必報。
灰袍人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磷火眼，沙啞道：“你認錯人了。”
“錯不了！”磷火眼厲聲道，“你身上那股子‘鬼盜’的陰穢氣和冥月草殘留的氣息，老子隔著三條街都聞得到！把冥月草交出來，自斷一臂，跟老子回去向槐公請罪，或許還能留你一條殘魂！”
“鬼盜？”易市內響起幾聲低呼。顯然，這個稱呼代表著一類難纏的角色。
灰袍人沉默了一下，忽然，那原本佝僂蜷縮的身影，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貼著地面“滑”開了數尺，正好避開了屍傀悄無聲息抓來的一爪。動作之快，之詭異，讓在場眾人瞳孔微縮。
“冥月草已不在我身上。”灰袍人依舊用那沙啞的聲音說道，但語氣平淡，毫無懼意，“至於請罪……讓老槐頭自己來。”
！下拍頭當，風腥著帶手大的般扇，前踏步大，聲一吼低傀黑青，時同此與！人袍灰向地嗖，鏈鎖焰火的綠碧條兩作化，漲暴地猛火磷點兩，盛大綠下篷斗，聲一喝厲眼火磷”！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