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幽深,霧散後的天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劉鎮西與雲素衣相互攙扶,沿著依稀可辨的獸徑,向著古林更深、更僻靜處行去。兩人皆傷勢不輕,氣息虛浮,尤其是劉鎮西,強行催動黑色石碑碎片吞噬殘碑核心,又經歷識海魔念衝擊,雖因禍得福神魂凝練,但丹田真元近乎枯竭,經脈隱隱作痛。雲素衣月華之力耗盡,內腑暗傷未愈,臉色蒼白。
身後,玄嶽宗追兵如跗骨之蛆。劉鎮西能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窺探感時隱時現,想必是嶽峰手中那羅盤法器的功效。對方人多勢眾,且對遺蹟外圍地形更為熟悉,必須儘快擺脫追蹤,覓地療傷。
“劉道友,前方靈氣波動有異,似乎更為濃郁,且隱含燥熱之意。”雲素衣忽然停下腳步,指向左前方。她雖傷勢不輕,但對天地靈氣的感應依舊敏銳。
劉鎮西凝神感應,果然察覺那個方向的木、火靈氣異常活躍,隱隱傳來一絲灼熱的地脈氣息,與他腦海中黑色石碑碎片新傳遞的、關於“地火靈脈交匯處”的模糊方位隱隱重合。
“或許是碎片感應之地。靈氣濃郁處,或可掩蓋我等氣息,干擾追蹤。即便不是,也可借地火之力,嘗試驅散體內殘留的陰寒與魔氣。”劉鎮西當機立斷,改變方向,朝著那靈氣異常處行去。同時,他嘗試運轉黑色石碑碎片新得的、震懾驅散低階陰邪鬼物的粗淺法門,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石碑氣息外放,籠罩兩人。此法門消耗甚微,卻能一定程度上擾亂自身氣息,混淆天機,或可干擾那追蹤羅盤。
行不多時,前方林木漸疏,出現一片嶙峋的赤褐色山岩地帶。巖縫間,有絲絲白色熱氣蒸騰而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道。山岩環繞之中,竟有一處方圓數十丈的天然巖窟入口,入口處熱氣撲面,隱有紅光透出,更深處傳來隱約的、低沉的地火奔流之聲。
“果然是地火靈脈外洩之處,且似有天然洞窟。”劉鎮西精神一振。此地火氣旺盛,與他體內殘留的、之前對抗霧影及吞噬殘碑時沾染的陰寒魔氣屬性相剋,正可借之療傷。且地火躁動,靈氣紊亂,正是隱匿行蹤的絕佳場所。
兩人小心翼翼靠近巖窟入口,神識探入。洞窟入口不大,內裡卻頗為深邃曲折,巖壁呈現暗紅色,觸手溫熱。深入約百丈後,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熔岩洞窟!洞頂垂落無數赤紅或暗黃的鐘乳石,地面凹凸不平,有數條尺許寬、緩緩流淌的赤紅巖漿溪流蜿蜒而過,散發的紅光將洞窟映照得一片朦朧。洞窟中央,有一處方圓數丈的岩漿池,池中岩漿翻湧,咕嘟作響,熱氣蒸騰,火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而在岩漿池旁,竟生長著幾簇火紅色的、如同珊瑚般的奇異植物,散發出精純的火靈之氣。
“地火珊瑚!竟是此物!”雲素衣美眸一亮。地火珊瑚生於地火靈脈濃郁之處,吸納地火精華而生,是煉製火屬性丹藥或輔助修煉火行功法的上佳靈材,亦有溫養經脈、驅散寒毒的奇效,正合二人目前狀況。
“此地火氣旺盛,尋常修士乃至妖獸都不喜久居,倒是個藏身療傷的好地方。”劉鎮西環顧四周,洞窟只有來時一個入口,易於防守。他取出幾面得自玄嶽宗執事儲物袋的陣旗——雖是粗淺的警戒、隱匿陣法,但在此地火靈氣干擾下,或許能發揮奇效。他將陣旗佈置在入口曲折處,又撒下一些掩蓋氣息的“隱蹤粉”,這才略鬆口氣。
兩人尋了一處距離岩漿池稍遠、溫度適宜且較為乾燥的巖臺,服下丹藥,開始運功療傷。劉鎮西首先引導洞窟內濃郁的火靈氣,結合自身混沌真元的中和特性,緩緩驅散體內殘留的、來自鐵線鱷、霧影及殘碑魔氣的陰寒與汙穢。絲絲黑氣從他體表毛孔滲出,又被熾熱的火靈氣灼燒淨化。
同時,他心神沉入丹田。黑色石碑碎片吞噬了殘碑核心後,反哺的精純能量與煉化魔念所得的魂力,正在混沌珠的轉動下緩緩化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與丹田。他內視己身,發現經脈在連番衝擊下,雖有多處暗傷,卻也隱隱拓寬了一絲,變得更加堅韌。丹田之中,混沌珠的旋轉似乎更圓融了一絲,吞吐的灰濛濛氣流也渾厚了些許。
“煉氣八層巔峰……距離九層,只差臨門一腳。”劉鎮西能感覺到那層瓶頸的存在。他取出那枚“庚金丹”,此丹蘊含精純金煞之氣,主殺伐,更兼堅韌破障之效,正是衝擊瓶頸的良藥。但他並未立刻服用,而是繼續運轉功法,將狀態調整至最佳,並不斷以火靈氣淬鍊肉身與真元,夯實根基。
另一邊,雲素衣周身月華流轉,與洞窟內熾熱的火靈氣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達成某種平衡。月華之力至陰至柔,地火至陽至剛,陰陽交匯,竟讓她對月華之力的掌控有了一絲新的體悟,蒼白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那幾簇地火珊瑚散發的精純火靈之氣,被她以秘法緩緩吸納,用以驅散體內陰寒,溫養受損的經脈臟腑。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流逝。洞窟內只有岩漿流淌的汩汩聲與兩人悠長的呼吸聲。
約莫兩個時辰後,劉鎮西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周身氣息圓融,傷勢已然痊癒,狀態調整至巔峰。他不再猶豫,將庚金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並未立刻化開,而是如同一枚滾燙的金丸,沉入丹田。旋即,轟然炸開!磅礴精純、卻又鋒銳無匹的金煞之氣,如同決堤江河,猛地衝向四肢百骸!這金煞之氣霸道無比,所過之處,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彷彿被無數細小的利刃切割。
劉鎮西悶哼一聲,額頭瞬間佈滿冷汗,但他意志堅韌,緊守靈臺清明,《混沌驚雷訣》瘋狂運轉,丹田內的混沌珠旋轉速度驟然加快,生出強大的吸力,如同磨盤,將那狂暴的金煞之氣一點點拉扯、吞噬、熔鍊!混沌真元特有的“熔鍊萬物”特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任你金煞之氣如何鋒銳霸道,落入混沌之中,皆被分解、同化,化為更為精純、厚重的混沌真元。
然而,庚金丹的藥力極其龐大,混沌珠的煉化速度雖快,但仍有一部分金煞之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劇烈的痛苦,也同時拓寬、強化著經脈。劉鎮西體表滲出細密的血珠,又被體表的高溫蒸乾。
他咬緊牙關,引導著這狂暴的藥力,一次次衝擊著煉氣八層通往九層的無形屏障。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經脈的劇痛與神魂的震盪,但那屏障卻固若金湯。
“不夠!還差一點!”劉鎮西心中發狠,不再保留,將黑色石碑碎片反哺的、尚未完全煉化的那股蒼茫厚重的能量,以及識海中新近增強的神魂之力,一併調動,混合著混沌真元與金煞藥力,化作一股更為磅礴、更具衝擊力的洪流,狠狠撞向瓶頸!
“轟!”
腦海中彷彿響起一聲驚雷,無形屏障劇烈震動,出現道道裂紋。劉鎮西七竅再次滲出鮮血,但他眼神明亮,毫不退縮,鼓盪全部力量,發起最後的衝擊!
“破!”
“咔嚓……”彷彿琉璃破碎的輕響在體內響起,那道堅固的屏障終於被轟然衝開!剎那間,丹田彷彿拓寬了數倍,混沌珠旋轉更加歡快,吞吐出的混沌真元暴漲,質量也提升一籌,更加凝練、精純。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暢,力量感充盈全身,神識籠罩範圍暴漲,幾乎達到三十餘丈,且更加清晰敏銳。
煉氣九層,成!
劉鎮西長吁一口濁氣,氣息穩定在煉氣九層初期,並且還在緩緩上升,直至穩固在九層中段,方才停下。庚金丹的藥力尚未完全耗盡,沉澱在體內,繼續緩慢強化著他的肉身與真元。
他睜開眼,眼中神光內蘊,氣度沉穩許多。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對天地靈氣更為清晰的感知,心中振奮。煉氣九層,已是煉氣期高階,距離築基又近一步。更重要的是,實力提升,在這危機四伏的遺蹟中,又多了一分自保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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