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河水靜靜流淌,水面上漂流的碎布與血跡,如同不祥的預兆。那斷斷續續的呻吟與金鐵交擊聲,在空曠的地下河道中迴盪,更添幾分詭異。
劉鎮西與雲素衣潛伏在水下,只露出眼睛,藉助定水珠的隱匿之能,收斂氣息,悄然靠近前方拐角。空氣中硫磺與灼熱的氣息越發明顯,河水溫度也在逐漸升高。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在這危機四伏的遺蹟深處,同門相殘並非稀奇事。但聽聲音,似乎並非單方面的屠殺,而是有來有往的廝殺,且其中一方似乎受了重傷,呻吟聲充滿了痛苦。
是繞行避開,還是上前探查?
劉鎮西略一沉吟,神識悄然探出。他神魂因吸收鑰碎和經歷生死危機而比同階堅韌,加之混沌珠與坤元碑殘片對氣息的遮掩與感應,只要不主動挑釁,小心探查,同階修士難以察覺。
拐角之後,是一片較為開闊的河灘。河水在此處形成一個洄流灣,岸邊是嶙峋的黑色礁石,空氣灼熱,巖壁上甚至能看到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紋路,散發出淡淡的火煞之氣。河灘上,三道人影正在激烈交戰。
不,確切地說,是兩人正在圍攻一人。
被圍攻者,是一個身材高瘦、面容堅毅的年輕男子,身穿玄嶽宗內門弟子服飾,但已多處破損,胸口有一道焦黑的掌印,嘴角溢血,氣息萎靡,修為約在煉氣八層巔峰。他手持一柄青色長劍,劍光吞吐,苦苦支撐,但劍勢已顯散亂,顯然受傷不輕,已是強弩之末。
圍攻他的兩人,同樣身著玄嶽宗內門弟子服飾,但神色狠厲。一人是光頭大漢,滿臉橫肉,手持一柄赤銅巨錘,揮舞間風雷隱隱,赫然是煉氣九層修為,主攻。另一人則是個面容陰柔、眼神閃爍的瘦削青年,修為煉氣八層,身法靈活,手持一對淬毒短刃,在一旁遊走策應,專攻下三路,極為刁鑽歹毒。
“周霆!交出那枚‘地火炎晶’,看在同門一場,給你個痛快!否則,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光頭大漢一錘震開高瘦青年的長劍,獰笑道。
“呸!趙莽,孫吉,你們這兩個敗類!趁我被火煞獸所傷,偷襲於我,還想奪我寶物?那炎晶是我冒死所得,絕不可能給你們!”名叫周霆的高瘦青年啐出一口血沫,眼神決絕,顯然準備拼死一搏。
“冥頑不靈!那炎晶乃地火精華所凝,對你修煉的《青木訣》屁用沒有,還不如獻給趙師兄,助他火法大成!”陰柔青年孫吉尖聲道,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周霆肋下。
周霆勉力側身,長劍回擋,“叮”的一聲,擋開短刃,卻被震得氣血翻騰,傷口迸裂,鮮血染紅衣襟。光頭趙莽趁機巨錘橫掃,勢大力沉。周霆躲閃不及,只能橫劍硬擋。
“鐺!”一聲巨響,周霆手中青色長劍應聲而斷,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塊黑色礁石上,又噴出一大口鮮血,面如金紙,氣息奄奄。
“哈哈哈!這下看你還如何頑抗!”趙莽狂笑,大步上前,巨錘高舉,就要結果周霆性命。孫吉也面露得色,收起短刃,準備搜刮戰利品。
水下,劉鎮西眉頭微皺。同門相殘,殺人奪寶,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司空見慣。他並非爛好人,自身尚且難保,本不願多管閒事。但那周霆寧死不屈的性子,讓他稍有觸動。更重要的是,他聽到了“地火炎晶”四字。此物乃地火精華凝結,蘊含精純火靈,對他體內殘留的陰毒水煞,或許有剋制或調和之效。而且,這二人行事狠辣,若發現他們蹤跡,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就在趙莽巨錘即將落下之際,劉鎮西心中有了決斷。他並非要硬拼,而是打算趁其不備,救下那周霆,或許能換取一些資訊,尤其是關於此地火煞區、乃至“鎮火臺”的訊息。他悄然向雲素衣傳音,快速說了計劃。
雲素衣略一遲疑,點了點頭。她雖不喜多事,但劉鎮西所言有理,且那趙莽孫吉行事歹毒,令人不齒。
河灘上,趙莽巨錘挾著惡風砸下。周霆眼中掠過一絲不甘與絕望,閉目待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突生!
周霆身下那片黑色礁石,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礁石表面那些暗紅色如同血管的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灼熱暴戾的氣息。緊接著,“轟”的一聲,礁石竟從中炸裂,一道熾熱的、完全由赤紅巖漿與漆黑火煞凝聚而成的、形如巨蜥的怪物,猛地從地下竄出,張開佈滿熔岩利齒的大口,咬向近在咫尺的趙莽!
這變故太過突然,趙莽全部心神都在周霆身上,哪料到腳下礁石竟是活的?倉促間只來得及將巨錘橫在身前。
“咔嚓!”火煞巨蜥一口咬在赤銅巨錘上,竟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巨錘瞬間被咬得變形,熾熱粘稠的岩漿與火煞順著錘身蔓延,燙得趙莽慘叫一聲,撒手暴退,整條右臂已是焦黑一片,散發出焦糊味。
孫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身形急退。
那火煞巨蜥逼退趙莽,並未追擊,而是將赤紅的豎瞳轉向了倒地不起的周霆,似乎對他身上某種氣息(或許是地火炎晶,或許是他修煉的木屬性功法)更感興趣,低吼一聲,就要撲上。
周霆面露慘然,本以為逃過同門毒手,卻又落入妖獸之口。
就在此時,他身側的河水中,驟然射出兩道凌厲無匹的攻擊!一道是冰寒刺骨、清冷如月的弧形刃光,直取火煞巨蜥相對脆弱的頸部;另一道則是一縷凝練無比、後發先至的灰濛濛指風,帶著一股沉重晦澀的奇異波動,精準地點向火煞巨蜥張開大口的上顎!
正是潛伏已久的雲素衣與劉鎮西!劉鎮西出手的,正是得自那吳淼前輩骸骨旁玉盒中的、粗淺的“凝水成兵”法門配合混沌真元所化的“重水指”!雖不熟練,但勝在出其不意,且蘊含一絲坤元碑的鎮壓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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