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一片死寂,只有岩漿翻滾的咕嘟聲,以及煞傀身上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鎮西身上,更準確地說,是他手中那枚散發著烏藍光澤、不斷傳來奇異波動的坤元碑殘片,以及那具暗金色煞傀首領詭異的行為。
煞傀首領指了岩漿池中的黑色礦石,又指了指側方的幽暗洞口,便再無動作,只是用那雙跳動著火焰的眼眶“凝視”著劉鎮西,或者說,凝視著他手中的殘碑。周圍的八具煉氣九層煞傀,如同最忠誠的守衛,靜靜矗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再無進攻的意圖。
這詭異的靜止,比之前的圍攻更讓人心絃緊繃。
劉鎮西掌心微微沁汗,心臟在胸腔內劇烈跳動。他賭對了?坤元碑殘片的氣息,似乎真的對這些因“地肺毒火”煞氣而生的怪物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剋制或……牽引?是殘碑本身具備的、鎮壓地脈邪祟的特性,還是因為融合了“水行鑰碎”,帶上了水靈氣息,與這地火煞氣相生相剋所致?
他不敢確定,但此刻別無選擇。深吸一口灼熱而充滿火煞的空氣,劉鎮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有力,他再次開口,這次是直接對煞傀首領說道:“此物指引,是讓我等取那池中之物,還是自那洞口離開?”
煞傀首領眼中的火焰劇烈跳躍了幾下,似乎在努力理解劉鎮西的話語,又似乎在某種殘存本能的驅使下進行著判斷。數息之後,它那暗金色的、由粗糙礦石構成的手臂,再次抬起,先是重重指向岩漿池中央的黑色礦石,然後緩緩移向側方的幽暗洞口,最後,手臂橫擺,做了一個類似“禁止”的手勢,指向了趙莽、孫吉、周霆以及雲素衣,唯獨沒有包括手持殘碑的劉鎮西。
意思再明顯不過——只允許手持殘碑者(劉鎮西)去取礦石,然後所有人(或者說劉鎮西帶領的人)從那個洞口離開,而其他人,不得靠近礦石!
“這……”趙莽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眼中貪婪、驚懼、不甘之色交雜。那黑色礦石能被如此多強大煞傀守護,甚至引得這詭異的煞傀首領做出如此反應,絕非尋常之物,價值恐怕遠超旁邊的地火靈芝和赤炎朱果!眼看寶物在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去取,他如何甘心?
孫吉也是眼中兇光閃爍,手指悄然摸向腰間藏有陰毒暗器的皮囊,但瞥了一眼周圍虎視眈眈的煞傀,又強行按捺下來。
周霆則是滿臉駭然與難以置信,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顛覆常識的一幕。雲素衣雖然同樣震驚,但更多的是對劉鎮西的擔憂,她上前一步,悄然傳音:“劉道友,小心有詐。”
劉鎮西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他心中同樣警惕,這煞傀首領的“意識”顯然並不清晰,更多是某種殘存的執念或規則驅動。讓其取石,是福是禍,難說得很。但眼下形勢比人強,煞傀群環伺,退路被堵,似乎只有按這“規則”行事,才有一線生機。
“諸位,”劉鎮西轉身,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趙莽臉上,平靜道:“情形諸位也看到了。看來,只有持此殘碑者,方可接近那池中礦石。為今之計,劉某願冒險一試,取石之後,按這煞傀首領所指,從側方洞口離開。至於池邊靈藥……”他頓了頓,“若取得礦石,順利離開,那些地火靈芝與赤炎朱果,我等可協商分配。若劉某取石失敗,或發生不測,諸位再謀他法不遲。”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只有自己能去,又將可能的利益(靈藥)丟擲穩住趙莽等人,最後將選擇權交還給了眼前的“規則”和未知的風險。
趙莽臉色陰晴不定,他死死盯著岩漿池中那塊黝黑礦石,又看看煞傀首領和周圍煞傀,再評估一下己方狀態,知道硬來絕無勝算。強行壓下心中的嫉妒與殺意,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劉師弟既有此機緣,為兄豈能阻攔?一切小心,若能成功,靈藥分配好說!”他特意加重了“靈藥”二字,暗示那黑色礦石他可以不爭,但池邊靈藥必須分潤。
孫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趙莽眼神制止。
周霆沉默不語,只是緊張地看著。雲素衣則悄然握緊了月輪,真氣暗凝,準備隨時接應。
劉鎮西不再多言,對雲素衣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手握坤元碑殘片,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岩漿池走去。隨著他靠近,殘碑散發的烏藍光芒似乎更明亮了一些,與周圍濃郁的火煞之氣形成鮮明對比,卻奇異地並不衝突,反而有種微妙的平衡。
擋在路徑上的煞傀,在煞傀首領無聲的注視下,默默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但它們眼中跳動的火焰,依舊牢牢鎖定著劉鎮西,彷彿他稍有異動,便會立刻撲上。
越是靠近岩漿池,溫度越高,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池中赤紅巖漿緩緩翻滾,散發出灼人的熱浪,那幾株地火靈芝和赤炎朱果在熱浪中搖曳生姿,香氣愈發誘人。但劉鎮西心無旁騖,目光緊鎖池中央那塊半浸在岩漿中的黑色礦石。
離得近了,才看清這礦石的全貌。其通體黝黑,非金非玉,卻隱隱有一種金屬的質感,表面佈滿天然形成的、繁複玄奧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彷彿在緩緩流動,吸收著周圍岩漿的熱力與火煞。更奇特的是,劉鎮西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坤元碑殘片傳來的渴望與悸動越來越強,彷彿久別遊子見到了故鄉,又像是殘缺之物遇到了本源。
“這究竟是什麼礦石?竟與坤元碑有如此強烈的感應?”劉鎮西心中驚疑不定。他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探向黑色礦石,同時將更多混沌真元注入坤元碑殘片。
就在他的神識與坤元碑氣息觸及黑色礦石的剎那——
“嗡!”
黑色礦石猛地一震,表面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灼熱卻不暴烈、反而帶著一種厚重蒼茫氣息的光芒。與此同時,劉鎮西手中的坤元碑殘片也自動脫離他的手掌,懸浮而起,烏藍光芒大放,與黑色礦石的光芒交相輝映!
整個岩漿池的岩漿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不再平靜翻滾,而是以黑色礦石為中心,緩緩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一股精純、厚重、灼熱卻又無比穩定的奇異力量,從黑色礦石中散發出來,與坤元碑殘片的氣息水乳交融。
劉鎮西福至心靈,下意識地伸出手,並非去抓取礦石,而是緩緩將手掌貼向那散發光芒的礦石表面。
“劉道友小心!”雲素衣忍不住驚呼。
趙莽等人也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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